2011年12月29日 星期四

潔癖

我是處女座女孩。處女座一個星座三個字根本就是潔癖的象徵。每每跟人說自己的生日過後,他們都會準確無誤地推算出我是處女座,下一步更幾乎是慣例的問我有沒有潔癖。想像到自己房間床褥還套著一整個月沒有替換的床單,床上堆積著近月來穿過將會穿想過要穿挑選過配搭的衣服,還有窗邊的零食碎屑,我沒有潔癖。

然而,其實,我大概有的是精神潔癖。不知從何時起,我對任何人的觸碰都異常敏感,就像每一下的碰與觸都帶著深遠的意義,會在我肌膚上留下永不磨滅的烙印。儘管磨損了皮膚,它們就是牢牢的在皮膚上結著不會褪色的疤。就如一個皮膚敏感的人,稍微用手指甲一刮,刮痕泛著粉紅,瞬間隆起。我就是奇怪的有著這樣奇怪的精神潔癖。因此,小時候女孩們總愛手挽手的到處糖癡豆,可是我這樣怪異就是最討厭如此不像樣的親密模樣。

我弄不清這是否一種聯覺關係。每一下的碰觸都會令我記住了一絲屑的當下畫面,之後,每逢有人再次碰到那寸皮膚,當時的畫面與記憶都會隨即泛現,不曾泯滅。有時候,不論友人或是自己挑撥起掌心的神經細胞,我總會想起好幾段甜蜜時光,美好而明媚。可是,在我凝神看著前頭光景,你稍微碰到左邊膝蓋上的某寸,我會忒感悲痛、憂郁。其實,我總覺得自己是個機械,或者每寸皮肉都是一個鍵,鍵控著我大腦記憶體。

今夜,有人在她大腿上留下了深痕。她帶著深邃的眼光把自己困著房間,不停用力拍打大腿,疼痛除了在大腿肌肉上擴散,更在火燙著掌心。摸一摸大腿,皮肉作出反應慢慢聚成硬塊、隆起、熱燙。她細味著這種疼痛,比本來的感覺還好,痛就是痛,沒有那麼的無所適從。她每次都以疼痛去消除一種感覺,不停的拍打動作就如用抹布不停在污積上磨擦一樣。

2011年12月28日 星期三

I'm a connoisseur of roads.

I'm a connoisseur of roads. I've been tasting roads my whole life. This road will never end. It probably goes all around the world. - "My Own Private Idaho"

失落時要聽一首trip hop,走在只剩自己的路上看自己的風景。

2011年12月25日 星期日

戀物癖—重型皮靴

冬季是時裝的季節,對我而言。尤其是今年香港的冬天並沒有順著自然而更暖和,反倒比以前的更見寒冷,就是差幾塊雪片飄落。

那日穿著重型Dr. Martens跟友人在樂富吹風,順著冷颼長風談起時裝和之後計劃到荷蘭的事。她試穿了一下我的Dr. Martens,說自己也打算買一對。作為用家的我,覺得Dr. Martens的確易襯,斯文也好Rocker也好,它總能被你愜意妥當的穿上去走一段路。之後,友人問:「你會把它帶到阿姆斯特丹嗎?」沒有經過分秒的思考過程,腦細胞安然無恙,我就是確切的回答了一句:會啊﹗

原來,我已習慣了這一對黑色沈默而詭詐的重型皮靴,它於我不知不覺間貼服了我的腳形,與重量,不知不覺的教我不能失去。記得今年的暑假打了一份二十日的短工,出糧後即便跟老死到波鞋街選一對鞋獎勵自己。在一家舊式鞋店中左挑右選,目光還是移離不開,在英國皮靴的一欄上凝固。之後,因為價錢昂貴而逼使自己謹慎選擇,不容有令人生悔的機會,兩人在一欄皮靴前小心得像在賞析古玩。最後最後,花了自己辛苦賺來的一千多元,買了十孔的Dr. Martens,穿的時候腳都頓時累贅了點,然而走起路來,似乎都踏實。

起初,畢竟穿上的是新鞋,該死的皮靴啊該柔軟的地方不懂柔軟,整對鞋子硬紙板般刮損了後腳跟的表皮,每次出門都要加一塊墊再加一塊繃帶。兩星期過後,硬紙皮似乎都吸了人氣似的柔軟下來,還多了點牛皮的復古味道,又或是混集了我的腳汗味道。最後,為遷就自己的扁平足,還加了一塊特造的鞋墊,又配搭又習慣下,這大概是一對獨一無二唯我的皮靴,走在路上著實的知道在走路。

它就是霸道的完全成為我的一部分,令我現在買的鞋都偏重一點。鞋子,似乎成為了一樣教我知道自己存在的東西,甚至會提醒我我在走路。因此,無論到了阿姆斯特丹或是挪威,它到可以教我感覺每條路,路上的不平或是隆起,甚麼自己腳踝的痠軟與疼痛。

友人這麼一問,令我想起了一套香港電影《薰衣草》,金城武在片中光著腳走到街上為的就是找回一對重型靴子,一對別人認為可以「買過對」的靴子。我們都會為到一件物件而感動、滿足,甚或傷心。一對重型皮靴在地板上踏步,我在想,究竟是物件給予我們意義,抑或是意義帶來了一件物件?這或許是俗套到極的雞蛋與雞的問題,然而,它們裝載著滲透著的都是我們的氣味,我們的存在感覺,令我們走起路來都踏實一點,實在一點。

2011年12月21日 星期三

進步的退步

完了一日的會議,素菜氣味與小鍋米線之間似乎是充斥矛盾的討論。或者,我們生處在病態時代中,想的談的到帶點醫院病房裡的侷促感覺。
友人扒一口飯,邊咀嚼邊談起一個綜緩的問題,一個人拿取綜緩後同時為自己爭取了的是編制夢想的時間。說到尾,不論是那個人,或是我們一圍三人;不論是拿取綜緩,抑或是自己擠肥皂泡式小心翼翼的擠出點點時間,我們都只不過想腳踏實地的編制夢想。究竟,從何時開始,我們不能靠一雙手一針一線的去編制自己心中所想,而是要去翻開說明書,細閱一份手則,駕馭一架機器去操制自己的夢想?有時候總會想,是我們這一代太大想頭,還是他們上一代太安份自足?

「總之講到尾,就係我地個社會太病態啦。」無可奈何,無止境的尋找答案中途,我們只能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去承認,這個社會太病態。病因:進步。
記得早前跟母親閒逛,兩代人站在月台上閒話家常般談起睡覺的趣事。母親說她年輕的時候跟好姊妹兩三個合租一間房子,房子裡她總是最貪睡的一個,有一日她睡到死屍狀的一動也不動,最後把另外一個姊妹都嚇壞了,鼻酸眼脹的嚷著要報警叫救護甚麼甚麼戲劇性的一大堆。母親她啊說得雀躍非常,笑聲與講話夾雜眼水直流,從她臉容你定會看到她以前過著是好日子,不論富貴與否。我奇怪一個人如何能睡得這麼濃,她說以前的人簡單,一天打工仔生活過後準是勞累沒有別的要想,被子一蓋就睡到天明甚或大陽再次下山。「現在的人啊,好複雜囉﹗」

有那麼複雜嗎?今個夜晚糊里糊塗的又觸碰到這個問題。我們如今滿口道義與公平,每個問題都挖到無底洞裡思索,爭取那樣爭取這樣的,可是雙手還是擺著沒有擄抱起些甚麼,日復一日抓住的只是眼光光望著天花板的一晚又一晚。對啊我們在爭取,下班回家後會想加班的意義,下課走去吃個下午茶在想大學生的定義,在想學術自由,日思夜想的積累的可能是腦袋表皮死了一堆神經細胞,然後眉睫間激活皺紋幾條,是複雜的紋理。我們總是害怕被異化、被剝削、被不明思維的殖腦,這一份害怕,卻是杳無聲息的剝削我們。
大概,這就是文明的進步,是思想上的革新。然而,這一個名為「進步」的進程,似乎附送了「躁動」。對比母親那段充滿短期租約的人生,先不管所處時代的分別,我們的進步都令我們不快樂。他們快樂,是簡單。我們尋快樂,變複雜。當然,爭取與思索並無不妥。可是,我們在過程中都缺少了一個步驟—感受自己的節奏。
我從來不明白人為何要跟著時代走,若果跳一埸探戈,進一步會失誤跺腳,不如慢下來好好順著自己的節奏跳一埸華爾滋也好,民俗舞也好。慢慢的進步或者是一種退步,可是,退步也是一種進步。

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50/50 你有五十我有五十

剛從美國送到我城放映,一個星期四的早上便急不及待預買來一張八點埸,整天就是充滿期待與冀望的過。最後,今天過得異常積極,原因太多,多至不明。一張戲票,是賺來的兩句鐘自由與放鬆,抑或是一連串橋段與電光幻影?管他的,安然就好了。總括而言,今天,活得自在,有趣。

50/50 (港譯:風雨同路兩支公),內容大鋼是俗套的真人真事患癌記,真人真事得俗套。然而,不落俗套的是當中沒有把一個化療中面容扭曲眉心攢緊的模樣加倍放大,沒有嬌妞作偽的煽情輓歌,只留低了淡淡然的生活細碎。若果沒把「死亡」兩字擺在前頭,簡直就是平凡得非常,可是平凡中總見真實與希望。

二十七歲的阿當從有著一貫中年的微禿的醫生口中取得死亡通告,得知患上癌症。看著醫生兩片唇不住開合,腦袋頓時一片矇矓,矇矓了科學的醫學報告,矇矓了刻板的診所。死亡,對他來說,似乎是把周邊的一切模糊了邊界。
"That doesn't make any sense though. I mean... I don't smoke, I don't drink... I recycle... " - Adam

德國哲學家認為死亡是一種生命的召喚,看到死亡兩字,我和你都能尋回生命的意義,從死看生。可是,他終究是個德國人,默守成規兼老套,意義是生命的全部。若果阿當的光頭裝載著這種現象學的邏輯,他斷言就是要享受一次無與倫比的性愛,好好關愛他的身邊人,又或是整夜研究他最愛的火山。可幸,他只是與渾噩的跟著他的老死四處遊蕩,平若無其事地化療、覆診,甚至吸大麻。至少,前大半部都好像是一切如常。這些日子的平凡程度其實絲毫不減。

然,儘管沒有毅然去把要做的事記錄下來再逐一實現,他就是把所有感受釋放過來把身邊人逐一數落。這並無不好,反倒,帶來無比的浪漫,就是真正地與自己相處的浪漫。他直截了當地拒絕治療師的建議、承認自己的寂寞與孤獨、舒暢淋漓的趕走他的偷食女友,最後最後,他破口大罵車門外的最佳損友。一個又一個的教人暢快又充滿喜感的片段,述說了患癌阿當的自我。坐在漆黑影院中的我,在片段之間的零點幾幾秒憬悟,他,其實在坦誠的跟著自己相處。他,不是從死看生,他是從死亡攫獲了做自己的權利。因為我站在死亡邊緣,我有權利去拒絕自己厭惡的、有權用貨真價實的話把你罵得鮮血淋漓。反正我就是生癌,我聒噪一下又有何不可。我就是要為以往的我抱不平,你不爽嗎?你一定不會不爽,因為,我正走向終結,你會替珍惜我餘下的時光。
"No, seriously... you need to get the fuck off my porch. "- Adam

早前因死學這門課讀過《伊凡‧伊里奇之死》,現在回想,當中的死亡也就太沉重了吧。甚麼主角最痛苦的是活在謊言之中,原因是他不願被人剝奪死的主權。學術太過,其實,只是在死亡面前我可以恣意地自我,恣意地肯定自己所感所知,我說我會死,你不要跟我說不會。死亡,就是逼使你與自己赤裸相對的傢伙。
See, but... that's bullshit. That's what everyone has been telling me since the beginning. "Oh, you're gonna be okay," and "Oh, everything's fine," and like, it's not... It makes it worse... that no one will just come out and say it. Like, "hey man, you're gonna die."

風雨同路兩支公,在我而言,一支是真實的自我,另一支就是在你眼中的我。死亡嘛,其實可以很過癮。

最後,送上Ketchup的Lovely Smile.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when will I di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end of life
cause the one day I die the sun will still shine
oh everyone just stay alive remember don't cry
just keep your lovely smile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寫首詩送給媽媽

《用頭髮織生命的網》

隨意拿來一份報章 媽媽執起小剪刀
剪去了城中的劫案與車禍
文字堆上的大洞 埋著萵苣的種子
冒出顫動著的小頭顱
媽媽哼唱著歌 修剪頭上多餘的枝葉
嫩綠的新芽 方向一致
向下生長 凝望撒滿地上的陽光
媽媽釋出二氧化碳
我收集到耳窩裡的洞
成就一次光合作用
滋長了頭上的一朵蘑菇
蘑菇從不開花 反倒
保護腦袋開的花

兩瓣嘴唇開合 她在唸咒語
「長髮姑娘 長髮姑娘 放下妳的頭髮」
讓我 爬上一座沒有盡頭的梯子
遙望 蒸發汗水

潮濕不再 蘑菇在頭顱上溶解
坐到窗邊 用頭髮為生命織網
愈織愈疏落
髮堆中撩撥 張揚過的希望
打一個呵欠
幾撮髮散落
陽光留在太陽邊緣 頭髮在地上等待
摸摸頭顱 幾個髮洞
網不住一朵向日葵
白皙的臉旁 沒有黑髮襯托
媽媽拖曳著吸塵機 蒐集
亂髮 裝滿吸塵袋
她告訴我 日後會種出頭髮樹
在梯子的盡頭 跌落果子

後記:早前生病,頭髮不斷脫落,五指輕易從頭上梳出幾撮髮,因此動念聯想頭髮與生命。此時,媽媽把電源插上,用吸塵器為我吸走滿地亂髮,免得我看到會擔心不已。最後,她說:「現在為你儲起這些頭髮,日後再還你吧﹗」。

2011年10月15日 星期六

第五章

1366560,他幾乎是與常人無異。若果沒有了那九個月的冗長記憶,他跟本就是一個人,幾近貨真價實。

泰勒用了美國傳入的仿蛋白質金屬造了成千上萬的細胞,細胞中的細胞器更造得精確仔細。一整個製造過程是泰勒最為痛苦的,他要把基因逐個排序,衍生細胞,讓他們自動堆砌成形,又要仔細的把不同的電腦晶體嵌入細胞質內成細胞核,他開始相信上帝或是阿拉的存在。細胞堆積好後,泰勒在1366560背後安置了一個微型螢光幕,之後又放了一個鍵盤在下兩吋的位置,他要逐步輸入繁多的程式,確保全個機械都於他掌握之中。或者,就如一個憂患老父在兒子背上鐫下深入皮肉的叮嚀,要他終身載負。

一切都似乎完整,似乎完整。

泰勒日夜不停的寫著不同的程式寫瘋了,忘了要製的是機械,慢慢地,慾望冉冉昇起,他覬覦著一個人,一天到晚與1366560磨纏在一起。因此,他決意購入日國的新發明—流體金屬,為1366560種出最完美會生長的皮膚,把他所有機件蓋好。

1366560在一歲前還得用程式規管,但往後他的細胞核內的每一個程序都可因應環境而產生變異,怪異。有些時候,他與平素的嬉戲孩童並無兩樣,會因爭奪一個玩具而嚎啕大哭,亦會因哭得太猛而嗆住喉嚨。然,泰勒倒認為這個設計實在公平不過,他要李氏家族親手的栽培1366560,而不是放一個會準時工作的繼承人於閺無一人的千萬豪宅中。

1366560的童年隨著時間洪流而漸次毀壞,家族中無個人都不停為他輸入程式,填塞自己的慾望。進食的時候,1366560被拘禁了話語,之後,亦要定時上鋼琴樂理的課。午後時分,讀得累了,他就蜷縮到房間的一角,嘗試著佔據最小最小的空間。家族中,沒有一個人要與他作甚麼所謂的心靈交流,大都認為機械不需要愛的豢養,需要程式。

第六章

泰勒每年都例行要到大宅中為1366560做定期檢查,其實檢查是不用的,說穿了他就是他媽的完美。然而,泰勒還是覺得要定期看看1366560,看看他的細胞變異,觀察他有多似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人。今年泰勒忙著1370877的製作工程,檢查一事便改由瑪娜進行。

「我是瑪娜,你好嗎?」
「我是560,好。」
「近來身體有沒有異樣?」
「指尖一碰到鋼琴就不自主的彈起來,一碰到文字就不加思索的唸著。但我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瑪娜覺得這大概是泰勒滿意的答案,因為這與街上那些愣頭愣腦的孩童無異,實在,無異。瑪娜問1366560快不快樂,1366560呆呆的呆了半晌,瑪娜打開他背脊的流體金屬皮膚找出螢光幕,發覺1366560在查字典。凝望,她心裡突來一陣慘傷,拉起了1366560的手扶在自己臉上哭,眼淚濕濕辣辣的流過他漠然的手。

「啊,泰勒﹗」前頭閃出了一個視窗,隔著一塊晶體螢幕,看到了李二哥笑得像一頭老醜的狗。
「又有訂單了嗎,他們何來這麼多的錢﹗」
「不,只是剛開了一個家庭會議。我們覺得如此下去是不可能的,可以把560調快一點嗎?我老爸啊,都差不多啦,想看到他公司有個呼之欲出的繼承者,就了他一個心願吧。」
「這樣對560不好。」
「才不是一個機械,你要多少錢,說﹗」

對話後的二十七小時,泰勒兩手空空的,曲起了一個佝僂的背,走進李家大宅,揭開了1366560背部皮膚,動了幾根指頭,離開。

這一整套的動作很流暢,一夜之間1366560的細胞不斷異變,變大、變複雜,一個分成十個,十個又分成一百,流體金屬的皮膚與未曾張揚的慾望在拉扯,560聽到身體內的齒輪碰撞,發出沙嘎沙嘎的聲音,過了一會,又由每個細胞核傳來了如警號般的音頻。他其實很想一覺就睡去索性不理會這一堆突如其來的異化,而,體內雜聲委實的吵人耳,他從未如此恨過,想要找個火堆跳進去瘋狂的痛瘋狂的死去。之後,他竭力的把眼睛閉上,黑夜覆蓋眼皮,的確讓他習慣了這埸騷動,慢慢地慢慢地睡去。

詭譎的陽光撒滿一地,二哥忽然為560安排了轉校,要轉去沙田唸中五,趕緊公開考試。560於新校交了朋友幾個,一個學年過後,整個李氏家族又要他在家自修好了,不用上他們認為無聊的課。

短短兩年間,泰勒在李家逗留過兩次。第二次的到訪泰勒又是甚麼都沒有帶去,只小心翼翼的掐起560的皮膚,這回他聽到560第一次的抽噎,他默不作聲的背著泰勒,然而就是抽噎,震撼的抽搐了好些時候才迸出幾滴痛淚,他覺得世界又誑了他一埸。

「我有了朋友。」
「對不起。」
「這回我會是幾多歲?」
「二十一,會是個年青才俊。」

2011年10月6日 星期四

疲勞過度最好是胡思亂想



有些時候,大概是很多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地方似曾相識,有好幾個片段彷如人生的重播,教人好奇得搔搔癢癢的,摸不著頭腦。這,可能是每人都遇過的怪異情況。記得早前跟友人談及這類的狀況,他以生物學的角度為我來個反反覆覆的解釋,聽到很累,或者太理化的答案不大合我心意。之後,一直的走在旺角街頭,又把話題撂下了。

今天因課堂的關係可滔點光走訪錄音室,就是經了多個港鐵站到了陌生的砲台山。一直的聽著分享一直都覺得這個情境好熟悉,似乎曾幾何時坐過相同的木櫈,面對著相同的人,呼吸著同樣的空氣。請容好我好任性的自以為,自以為於夢境遇過,遇過這裡的一切,與一切。

腦袋一重,又想起早前的一點小小的幻想,或是想法:
你一大清早的爬床,拭乾一雙睡眼惺忪,你在零點一八秒之間突然的醒覺。這不是從暮醒矇矓間的甦醒,而是真正的醒覺。你知道,此時此刻的「現實」,其實只是昨晚「夢」的次體。昨晚的「夢」才是主體,才是真實,然而,未完成。你的「夢」只進行了一部,還有零零碎碎的要補嵌,每天的醒來,為的就是要填補「夢」的過失。我們,活在夢與醒的交界處,一直把它倆調亂了。那麼,不要滯留於這個無謂的「現實」的錯摸了,趕緊發夢。

問題

又是生於今天的課的問題,一個有關於問題的問題。

記得上個學期上了創意寫作的課,雖然總覺得創意不應從上課獲取,可是又有學分又可寫寫西東的,何樂而不為?在這個課程呆呆的待了一段日子,然後待到一堂令我覺得異常的莫名其妙的。那是一堂發問課,老師要我們讀一些名篇,讀完後就得去想一兩條問題,為名篇發問。然而,那一兩條問題是沒有答案的,或者是有,答案就是一個分數。每條問題都會被評定一個一定的分數,亦計算於成績內。老師,應該是要我們問有價值的問題吧,用心良苦。

那一堂我就是驚恐地發問,驚恐地發問,是我從未有過的新體驗。一個問題,要用到打分來評定其價值,唯是唯非。每天嘴巴都半張著的模樣,我就是活在這個把問題打分的城市中。小時候(其實都不大小,應該是小學吧),我還長著肉唧唧的手套著肉唧唧的十根手指,幾乎堂堂都高高的舉著手,十指緊併,懸在半空待著發問。那時候啊,就是如此單純的煩著老師們,終於挑動了一位老師的神經,在全班面前被警告不要問「廢問題」。一年又一年,前前後後挑動了好幾位老師的神經,幾次警告過後就是患了驚恐症的努力發問,努力去想有價值的問題。

二十之年,現在細想,要想出來的有價值的問題,其價值大概只限於言語上的堆砌、所謂的深度,可是,從不再於「問」。問題的價值,不是在於對答案的渴求、頃刻間的好奇嗎?我希望,我的驚恐症會根治過來。

2011年10月4日 星期二

Quit to Stay

若已香港的規則為基準,這個星期我應該活得很反叛,是一個叛逆的星期。然而,處於掙扎與乖張的交界,我仍然快樂。

近幾天一共蹺了四小時的課,若果要經濟論一點,把學費除開,我大概白白的掉了二千港圓的課。二千港圓,容我專心一致的做我愛做的事,讀愛讀的書,做好一份美學報告。專心,對啊,就是專心。這個星期,我用了二千元正去買了一點專心的時間。弔詭地,專心,要用金錢換取。

上大一後已不斷問著自己一個問題,為何要讀大學?讀了大學的我真的會活得俾較好?抑或說穿了只是盲從著社會步伐走的低能隨從?之後,到暑假又把問題擱置了幾個月,沒空處理。未解決就是未解決,想不到升上大二只一個月的時間,問題又是色彩鮮明的浮現,成了抹不去刮不掉的圖騰。那日到電影中心看《情迷午夜巴黎》,眼看著不同的經典文學作家一個又一個輪流出埸,聽過鼎鼎大名後驚覺我從未看過一本他們的著作。大學生啊,考試前夕如臨大敵趕忙執起的是筆記,好一個大學生。

在家待了一段日子磨磨蹭蹭的終至開學,抱著希望幾個上今學期好充實的課。今學期的課確是充實,絕無誇張,美學歌詞新詩電影四個藝術科目,一次過滿足你三個願望,寫寫東西看看東西還可以想東想西,真是個他媽的完美。理想歸理想,縱然每一科都是愛得難捨,可人就只一個,腦力亦無可奈何的有限,還想向著夢想踏實的走,被一堆又一堆矛盾的想法拖曳著。近日要預備美學的報告,一讀托爾斯泰的藝術論就幾乎想一頭的栽進去,甚麼都不理,把所有論述好好的消化,把營養轉換成每塊肌膚,給大家欣賞消化過後的我。讀過常識科的都大概猜想到,倘若你消化不良,換個嘔吐下埸,一地的嘔吐物攤露人前,一同嗅著消化不良的酸臭氣味,這是我極其厭惡的。因此,看到沒有誠意的報告或是作品,會感到異常不適,這是我非常抗拒的。之後,一日一日的數算著,大限將至,埋頭苦幹著享受著做報告凡過程,然左一份又一份學校的瑣碎事再加一份科學的功課,就只能以緩慢的速度與托爾斯泰培養緩慢的感情。

在螢光幕前凝神打著每句論述,一直想著明天的八半早課一份篇章一份功課自發的組織想要拍的紀錄片媽媽放假在客廳看著無記節目哥哥在外辛勞工作一隻小狗在旁待著,請狠狠的把我殺掉。我其實只想專心的做好一件事,藝術傳達論的報告。請不要逼我交行貨,求你好了。

大一之前,我總覺得讀新聞的就是專門讀新聞,讀文學的就日夜讀著百年孤寂。然,我從沒想到,除了人文之外,我還想著電腦程式解碼。其實,我終究覺得一個學期讀一科就好了,最多兩科。現在六科雜亂無章有幾十萬份篇章的,只容我們累鬥累,學著introduction式的東西,嘔著intoroduction式東西,多無謂﹗開始為著自己的一無所知而有感害羞恥,羞恥感夾著擱在床邊封塵的大亭小傳中,連日來桎梏著我這個所謂又無謂或是不知所謂的大學生。之後,每逢深夜時份都燃起了想要退學的念頭,忘我又唯我的埋首於獨個兒的書海中,看看電影,想想社會,與人生。蜷縮到最自我的空間中建著自己的一所大學,專心過一種學問後再開展另外的一種。

今天為Kepha補習,小休時叫他閒時看看經典小說,甚麼都好,馬奎斯也好海明威也好。他說:係都讀左Physics先啦﹗ 悵然若失,與落寞的感覺漸次放大,擴張,與蔓延。Quit to Stay,退學,回歸專心的思想中。Quit to Stay,退後,落到自制的我城中。放心好了,quitquitquitquitquit,我是沒這樣有種的,畢竟,I'm still staying in the bullshit educating society.
大學,顯然燃點起熱愛思想的火焰,可是火燒得太旺了就會把我燒成灰燼,風一吹過就連一丁點塵埃都找不著,生死疲勞。

今日,美學報告完畢,與同學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享受到用二千元買回來的快樂,快樂得鬼祟。看到同學看過報告後的每一下點頭示意明白,每一個「哦﹗」,就是打從心底裡的暗喜。我只想你讀完後會點頭示意明白,我只想聽一個發自我城的「哦﹗」今日,專心做好一件事過後,快樂,消化得快樂。明日呢?若果未被燒成灰燼,化成死灰。

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二十年的矇矓美—One Day

7月15日,英國的傳統的聖瑞信日,公元九世紀漢普郡溫徹斯特一位宗教聖人的紀念日,傳說中這一年中的一日其實決定了之後四十日的天氣變化。當地有一首流傳下來的歌謠,雖然找不到其旋律,但歌謠的字裡行間都帶著如咒詛般的浪漫綿延。

St. Swithin’s Day if thou dost rain
For forty days it will remain
St. Swithin’s Day if thou be fair
For forty days ‘twill rain no more

這一天要是下雨了,往後的40天都會雨水連綿;
這一天若碰上好天氣,往後的40天都會陽光普照。

亦是這三百六十五日裡的一日,為一部小說/電影中的主角帶來二十年平實不膩的難捨難離。

故事線就是由《One Day》開展,一男一女在大學的幾年光景中往往一錯肩而過,直到畢業的那一天,1988年的7月15日,突如其來的幾句對話夾著小火花,就把他們磨纏在一起。自那一天起,似乎就斷定了他倆之間的天氣與溫度,就如跟著聖瑞信日的傳說走一樣。觀看著銀幕裡頭Emma與Dexter之間的情愫,看著好幾個幾乎可將他們昇華至伴侶的橋段,又看著他們照著故事線失之毫釐,究竟"Good Friends"與"Partners"中間隔著了甚麼?若果要為每段關係下個定義……
有些時候,或者就是差了一個當下,或是一個moment。Dexter與Emma走了多年的路,一年裡不只是7月15日的相遇,然他倆就獨欠了一個moment,令彼此的情與愛張揚。線性的時間背後,一個又一個moment卻進行其中,造就了他與另一個女人。稍為把時鐘逆時轉動,不論是Emma或是其他女人,甚至乎是他的大學舊友,其實都扶過他一把,可是各人就是停滯在各人的位置。究竟,若用數學公式算一算,那個相差是甚麼?
歸根究底,只是差一個剎那間,就如Ian下午時份煮著Brunch一樣。
"I'm just making brunch.......What is Brunch? Is it lunch?  Or breakfast?" 當陽光舞意正濃,brunch與lunch,或是brunch 與breakfast,其實只差十幾分鐘,甚或幾分鐘。不用分得太清楚,就默然的屏息欣賞,陽光有時含混矇矓的美。

含糊的就只好含糊下去,錯愕地,結束成了美的延續。記得早前看trailer的時候,就在想,若果他倆最終連在一起,其中的一方應該要成為逝者,那麼其間距離就來得更為美艷。如終,舞台上是需要一個戛然而止的舞步,令漆黑中餘音留著,回憶留著,更為美好。有些關係,萍水的相逢,就樣它萍水般錯過,在更為真實的無人世界裡活著。然而,有些開係,點到即止,好聚好散,就好比Ian跟Dexter最後的一個擁抱,好叫兩位情敵彼此圓滿,互不相干。人與人的關係,微妙得令人嘖嘖稱奇。對於身邊的每一位,你應老早就知道,誰是過客,誰,會留在記憶遺夢裡。

由始到終,我不想面對甚麼活好每一天或是活在當下的俗套大道理,幾近把整套英倫浪漫要整飭掉。我只知道,一個又一個片段流去,教你無可避免的要面對下一個片段。母親的逝去、工作失敗、妻子的外遇、最愛的離去,都教人突然提起勇氣,說一句要活好今天的精神慰藉,說穿了就是無可避免地,要把鏡子照到自己的孤獨模樣。就如一個養了十幾年狗的人,一日小狗年老逝去,他就覺醒,確切地面對自己的懦弱無能。那時,要麼找個伴侶,要麼找另外一頭狗。

把整個二十年用電光幻影放大再放大,或者總是不夠驚喜慟人,但我仍愛當中的平實與溫柔。值得一讚的更是Racheal Portman的一首soundtrack "We had Today",營造了細碎薄弱的微溫浪漫。

若果要我為自己遇過的人定義,是朋友情人還是一個避難所,我寧可靜默無聲,觀看銀幕裡的人兒的矇矓美。

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夢與醒

記得早前上作文課,老師為我們分享她記下來的夢。半年過後,今年上歌詞的課,翻翻書頁,看到其中一個創作練習就是要把自己的夢記下來。因此,昨晚,睡前不斷跟自己唸著說要發個夢。
一早起來,腦海中果然浮來了昨晚的夢,是一個與友人的小情節。一個迷矇如幻的空間裡,沒有任何的建築與交通,只是一個很純粹的空間。友人說我似乎發胖了許多。然後,我跟友人說,沒有。就是那麼多。
之後,回想了一會這樣的夢,半躺在床上喝一樽益力多,吃了一塊芝士厚切,虛虛慢慢地又睡過去。頓覺懶床的技巧愈見成熟,早餐吃過牙也刷過都還在懶。短短的三十分鐘內,蜷曲在一個黝黑的氛圍中,甚麼都看不到只有意識上知道有一片影子。身後傳來了麥浚龍的一首《弱水三千》,唱的不是麥浚龍,而是一個女人。夢遺矇矓間猜想她應該是陳潔靈,或者在抽象的意識中知道是她,有著她獨有的狐媚。
之後,就是一整天的播著《弱水三千》,幾句正歌不斷與腦神經細胞纏綿。

山水非山水/涷了變雪堆/山水般山水/遇熱若霧水

午後兩三點鐘的陽光裡,讀著書,喝了一杯伯朗咖啡,正餐都忘了要吃。走到街上買來一件砵仔糕與一杯火麻仁,當了個正餐。一路上不住的叮囑自己不能吃太多,不要買太多,是突如其來的對身材的焦慮。
據佛洛伊德的學說,夢應該就是潛意識的再現空間,把最深層的慾望張揚。現在聽著《弱水三千》捱著飢餓的我在想,夢與醒,哪個時空才是真實?把邏輯倒一倒轉,會否有一個我在夢境中進行著,建著看不見的城市,喝著三千弱水,每天站到鏡子前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真你,其實是活在無盡的、不成形的廢墟。此時此刻,在螢光幕前載著腦袋的你,只是玩著虛幻的爛把戲,把原本不完全的空間填補,在思想中遊逛這個城市,沉迷其中。
要是有一天,面前的高樓一幢一幢的如肥皂泡般一戳就破。你憬悟,醒,只是夢的次體。

活著若是夢/是夢蝶讓水色震動

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

哥哥

九月十二,哥哥張國榮的生忌。九月十二,哥哥帶我去吃一頓生日飯。

甫下課就接到哥哥的來電,電話的另一邊傳來比平素溫柔得多的聲線。同母異父的我與老哥相隔一整套生肖,之間的連繫就只老媽的血緣。可是,我倆的性格倒很相似,都是不大懂把事情感受掛在嘴邊,又不愛交代不願說客氣話,大概都是最純真的不羈與反叛。因此,我們之間的相處之道要麼異常、要麼便是有趣。上一次通電,就是聊了數句關於電影的,但其實又不關於電影的,再聊了一兩句身處何方的收尾,三分鐘方便過後,掛線,乾脆而不留痕跡。其實每次通電幾乎都是問這套戲好看嗎?你請啊?唔係啊﹗之後就是掛線。這樣含含混混支吾以對的溝通,回頭看來,雖然沒有親切慰問,甚至連調侃亦稱不上,但當中的默契卻不能言喻,我倆太相似了。就好像自己跟自己對話一樣,總不能自言自語超過三分鐘吧。

每次見面都隔了一整個世紀,上一次經已是初春的事兒了。今個夜晚看著你與嫂嫂呆呆的立在車站前,我慢慢行近來總是手勢純熟無誤的要靠一靠你的肩膀,而你又明顯知道下一個舞步,把肩膀歪斜一下,要我靠不住要我消耗自己的體力去走下去。你點菜總是拿不定主意,又或是怕與素未謀面的侍應生講話,最後還是要出動我,這個裝作大人硬著頭皮佯裝有主見的去點菜。一口三文魚雪花腩,附加不下十句批評的話,你說三文魚沒有三文魚味,豉油沒有鹹味,芥菜又不夠搶鼻,整頓飯評東評西的卻教我看得樂翻了天。之後,老媽就會不耐煩的掛一副俏皮嘴臉:「咁叻你唔煮﹗」對啊,眼看你當了廚師耗去三分一個人生,卻只吃過你的聖子炒蛋。

記得你說過當廚師的人總不愛煮飯炒菜,他們都是不得已的。早年前又叫我不要愛上廚房佬,他們都粗鄙嗜賭。幸好,你不是那類廚房佬。你提醒我沒有人會愛上自己的職業,又說發惡夢的時候還身處廚房。知道了,我不會有一份職業,我會來一份終生的興趣。呷一口綠荼,捧著飽滿得瓜大的腹,你提起寄放在廚房裡的鞋佈滿蟲卵的事,你一路談一路幻想滿鞋子的蟑螂,我們一桌子四個人都起來疙瘩。那時那刻,我決定,把你寫到傳記裡。

走在彌敦道,我倆肩並肩行,你的左邊是嫂嫂,我的右邊是老媽,我倆大概都會拖著這兩個煩女人終生不放。我和你走在中間一錯肩便碰成一個世界。
「我細個個陣你對我點o架?」
「你細個個陣我對你點?」
「我唔記得啦……」
「咁就唔好記得啦……」

「我記得你BB個陣我跌過你落地。」你大笑起來,笑得臉上器官只顫危危的掛著,再一個笑臉就變得歪七扭八。這幾句欲言又止的對話,應該就是我們兩兄妹之間的綿綿情話了,是語焉不詳的浪漫。

「我知佢其實係好錫你,只係唔識表達。」帶著睡眼惺忪站在扶手電梯上,裝個愛理不理的模樣把老媽的這句話擱在心上秤,愈秤愈重。ipod裡不斷播著張國榮的歌,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幼小者跟著老哥在床邊跳Monica的影像。

童年時我與你打韆鞦想要攀月亮 — 張國榮《童年時》


哥哥,我希望,我生日,你快樂。

2011年9月9日 星期五

正不正常

"Choose life. Choose a job. Choose a starter home. Choose dental insurance, leisure wear and matching luggage. Choose your future. But why would anyone want to do a thing like that?" - Trainspotting
昨晚與突來借宿的友人來一個Pilow Talk,十八禁不禁的聊起吸毒與放逐。迷幻列車看了很多遍,分享也分享過聊過很多個下午與黑夜,就是沒有花幾段文字擇錄下來。一直都好想活到電影裡的蘇格蘭,數著火車看著無聊的興衰。身邊擦過手執公事包的人,有個婦人拖著孩兒過馬路,馬路對面一個男人掛著一對空洞的眼。沒有理會股價的升覆,沒有理會那罐可樂的價錢,站在馬路中心,慢慢地靜靜地呼一口氣,靡爛與跌蕩,這是否太不正常。究竟,正常是甚麼。或許,正常,就是甚麼。

一個星期六的晚夜,一堆沒了腦的頭在呆呆的擺著,透過千個腦細胞肯定了離眼珠幾十厘米的是一頁時間表,時間表上的格子滿得可憐巴巴的,想擠出一點空間來留白沾些少中國畫意的機會也沒有了,沒有了。友人說這樣的窮忙生活才算是正常,一個頭顱裡在想:究竟甚麼是正常。是否與大眾有異就是不正常,你和我都一樣又是否正常?

一簇腦神經線胡亂穿插著一堆又一堆細胞中,在細胞核翩開舊日記憶,記得早前同窗一位在介紹她的幾個好友,她說她們是幾個不正常的湊成一堆,這樣拼拼湊湊就拼湊出一段叫友誼的東西。嘴巴半張著細心的聽,再想想,其實活在這個奇怪時代裡,不正常其實才是正常,你們幾個確實是正常太過了。我恨我的不正常。

聽著英國的Alternative Rock,究竟Suede是否正常,或者Coldplay更是正常。

2011年9月2日 星期五

戀物癖—Pilot G3 0.38

昨天在房中讀卡爾維諾,坐在凌亂不堪的書檯前,嘗試找支筆、撿張廢紙來擇錄書中句。拾起亂紙中的一支啫哩筆,原本被重用多年的啫哩筆,已慘被打入冷宮整整一年。
第一次用它的時候才小二,那時糊里糊塗的亂買一通,對文具沒有特別需求,可寫就好。有日回校,瞥見前座男生用著同一型號的啫哩筆,暗自覺得與他忒有緣份,人細鬼大的就對他鍾了意—童年的微溫浪漫。往後日子裡,稚拙幼小的我就把它當成專用筆,手執這支筆過了好幾個考試季節,又寫來好幾份令人滿意的試卷,好自然的把每次成功都歸功於它賦予我幸運,與我共赴生死,幾近稱兄與道弟。
歷經了十多年的時間洪流,升上大一,亦不忘要這兄弟好好裝備,好讓它安然的與我渡過餘下的在學生涯。那日跑到樓下文具鋪,向店員唸出它的型號,才驚覺那家廠已不再出賣這啫哩筆的筆芯,突來一陣空虛感覺。可是,隨後的每篇論文都用文字檔處理,只剩三分一墨水的啫哩筆老弟亦無用武之地,就此帶著回憶安躺在書檯上,靜止不動,永保一致。
沒有它的日子,起初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惆悵,每每要寫要作的時候總不甚自在。日復一日,當它連帶影子靜靜地消失無蹤,往後的成功無處歸功,就學懂了歸功於自己,多謝自己。如今與?哩筆老弟重逢,在紙上劃上幾筆,0.38的筆尖,寫字依舊乾淨利落,營造出鐵橫銀勾的效果。可是,或許是封塵太久開始有斷墨跡象,還是無可避免的被我丟到垃圾桶去。然而,仍感謝你的消失把幸運抹消。沒有了幸運的羈絆,緣份與成功,還是歸功於自己好了。

2011年8月29日 星期一

一幕一幕平常的過

早上七時十五,手提電話內置的鬧鐘程式運作正常,它依舊準時的響,不停止的響。我原封不動的伏在床上,摀住頭起不來,過了三十分鐘。最後,幻想著幾個辛苦錢,就是嘔一口氣的都得要爬起來。坐在清晨的地車車廂內,頭顱靠著身旁膠玻璃板就半睡去了。電話很久都沒有響起來,最近的就只早晨那個鬧鐘聲響。半睡半醒的狀態維持了好一陣子,突然Alex Turner唱出久違了的電話鈴聲,「Tommorow I'll be quicker.....」,學生致電要把原好的補習課取消了。稍稍抬起沈甸甸的頭顱,外面的光線穿過眼球折射到神經細胞,告訴我下一個站是觀塘。下了車,到附近商場內的一家戲院看了五分鐘後開場的早場,是一齣爛笑片,爛得有趣而平淡。剛才看了鏗鏘集,看著想著思考著,結果造成一大堆矛盾的想法,或許死了很多的腦細胞,要在半空揮灑一疊紙錢兒。若果真的死了很多很多的腦細胞,又或者是神經細胞,現在這個膠凝狀的我大概是來得理所當然的。現在已晚上九時四十一,就這樣呆了一整天,聽著曾國祥初試啼聲的《假如我是真的》。

2011年8月15日 星期一

與Ada姐的長洲拾遺

是日好天氣,擠出一日的空閒與Ada姐同遊長洲。雖然Ada姐外表仍然年輕,可是心境已經遇時光殘酷的焊接與對比,因此就決定要偕她同行長洲,重拾昔日的歲月輕狂。

睡眼惺忪的走出睡房,Ada姐明顯一切準備妥當,穿了印著白色繪圖的黑色吊帶裙子,收拾著她的行裝,到處找她的環保袋。
「我地幾點出去啊?」
「吓﹗長洲好細架﹗唔洗咁早喎﹗」
本想把無記重播的尋秦記先看完,可看她未出發先興奮的可愛模樣,那就只好順著她意早點溜出去吧。她出門前走到廚房內把水壺裝滿了水,還特加了兩片檸檬,她昨晚大概如小學生在學校旅行的黎明前夕一樣,在床上輾轉反側的睡不好。

穿過中環的蟻甬地道,終於把興奮得有趣的Ada姐帶到新渡輪上。兩人呆呆的坐著,看著那口渴的太陽汨汨的吸著海水,漱著、吐著,嘩嘩的響。
「以前個海係唔係咁既色架?」
「唔……都差唔多啦。」
兩句如此無聊的麥太麥兜式對話,之後竟帶來了有關生態環境的問題討論。我跟Ada姐道出現在漁民面臨的問題與羈絆,她又是專注的聽。我們在想,有生之年,也希望可以有一塊可耕可種的地,閒時餵雞摘菜,午後時分就靜靜的坐在田裡望著一個又一個花蕊,等待著她們的花開花落。然,Ada姐卻有一大隱憂:那塊處於幻想與慾望之間的田野或許會把她最怕的老鼠招惹過來。

其實已到了長洲數次,她的平面地圖都幾乎可重腦海裡找到。照著平素走慣的路線,帶Ada姐到允升甜品一嚐最愛的芒果糯米糍,之後又是芒果腸粉手卷紅豆餅一堆又一堆,或許她也有感奇怪我為何對這裡如此熟悉。走得累了,兩人拖帶著雙腳走到一家酒吧。選了一個看海的位置,甫坐下就叫來了一支沙冰啤酒。Ada姐呷了兩口,就繼續切她的薄餅,我就咕嚕咕嚕的把一整杯喝個見底,心感涼快。嘆一口氣,跟她分享了想開一家酒吧的夢想,說到酒吧的裝潢與主題,說到在酒吧內加設說故事聽故事,實質是雜談吹水的「扼錢」服務,樂。
「你都幾飲得下喎﹗」
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斯的豪邁與放任,平常總是在她背後偷偷的不乖作祟。媽,我大概長大啦。
每每看著她吃到新的小食時一臉稚氣,就會感到自己的確長大了,要帶她走多點路,看我看過的世界。

今天兩人都很隨性,忘了帶相機。
來一張舊照吧。

2011年8月5日 星期五

闖出去 我就可以活過來

「我明白自己必須從以前向顯露我所見事物的那些影像中解脫出來:屆時,我才能確實理解海沛提亞的語言。」

仍在讀卡爾維諾,這大概是近年來最傷腦的一本書。

這兩天與友人間斷不絕的談著家庭事,親情永遠是最難堪的課題,它總連帶著自己一半的歷史,隨時否定自己的價值。記得之前寫過有關於讀貽興王的叻人論述,這世上有兩種叻人,一種是會為自己發電,支持自己的;另一種則是需要別人的支持才可繼續走得有氣有力。然而,這個月來不提的觀察與思索,發現了有兩種有夢的人,我當是其中一種。

「冇夢想既人同條咸魚冇分別。」俗套到極的周星馳經典對白。我絕對不能勇於做一條咸魚,我確實有夢。可是,有一種夢中人就是不停的發著夢,一天到晚的就是想。然,他們把空發夢白發夢的人高貴一點,他們會為到要在城中鋪出與夢中一樣的路而努力,增值自己,好好的努力的去裝備。可是,裝備拿好檢查過後,就是獨欠踏實的走到城裡,找塊地鋪路的勇氣。身負裝備的人就是遊逛在街道上噤聲不語,候著某個知心人賦予機會。或許,他們總覺得機會總會到有準備的人手上。然而,最後最後,兜過一個迴旋處,痴騃佇立於馬路中心,卻發覺一直以來,都被拘禁在自己的世界裡。如一個有夢的人,與一窩囊廢無異。

然而,另一種有夢的人,就是不停的發夢,同時亦不間斷的發電。夢醒之後,把夢囈帶到現實,帶著大搖大擺的高姿態,走到城中凝神的鋪著自己的路,最後踏上起點,一路走著一路沉醉於身旁的田野或是大樓。回過頭來,或許到了自我設限的終點,又或是走到另一個城市,但他們都能安然停步,享受著涼爽的空氣。

我大概是第一種的夢中窩囊廢,然而廢得太久了廢膩了,我想出外走走。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 會不會失敗
外面的世界特別慷慨 闖出去 我就可以活過來
留在這裡我看不到現在 我要出去尋找我的未來
下定了決心改變日子真難捱 吹熄了蠟燭願望就是離開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 會變得可愛
外面的機會來得很快 我一定找到自己的存在
一離開 頭也不轉不回來
我離開 永遠都不再回來

2011年8月4日 星期四

But You Are Near

這時突如其來的巧合,或是命定的機緣與風?在街上走著路又是想起《前度》這套電影,這幾天反覆聽著其電影原聲大碟《Songs for Ex》,總嗅到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今個晚上真的氣得跺腳,要把心碎爛崩壞了,一言不發的躲進睡房,捲曲在自己的最逼仄但安全的空間,放棄了本要追看的師奶劇。可是,一看到電腦彈出你的對話視窗,原有的辛酸委屈就被你的問候抹消了。或許,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掏挖自己的心事未了,欲語不語之間驚覺自己有點像孩童在學走路。在你的影子底下,我總是安然無恙好舒服的做最任性、最不識大體的那個小毛頭。這夜我倆如常的交換瑣碎事、煩惱與生活,只是等著你的晚安。又是你,令我重拾我的夢與想。iTunes 播放器播著曾國祥的《假如我是真的》,是對前度的自然流露。我倆之間縱然有一條絲細界線,然那條線劃分出來的邊界依然是美。

「Tomorrow is far away, but you are near.」

我,會繼續遊逛我的故事。往後的日子裡,機緣與風,賦予我倆交換故事的日期。

2011年8月3日 星期三

暑假打份政府工(一)

一直以來,無論談吐寫作也好,還是刻意的要避開「八十後」、「九十後」這類新分類詞。想了想,這類詞語幾近絕跡於晚生的詞典中,只怪我太討厭分類,總愛凌亂錯揉的美。
這二十日不停的上班、出勤、下班,面對著大概是「七十後」的上司,突然好想挺身而出,天天準時出門,在班上裝模作樣的掛一個認真模樣,為的就是要洗脫預先加於身上的九十後形象—怕捱苦。其實,說到尾,這種想法只是一犯賤的自我形象規限,上司們根本沒有任何表示要去瞧不起我們這班八九十後,至少沒有明顯的表現出來。那末,這應該是我殘餘的孩子氣作崇,胡思亂想的要跟自己賭氣。因此,我委實的對分類這行為動作異常反感,一分過來就永不翻身,總是看到與異類之間的一條絲細般的界線。

短短的十多天,不斷在旺角道、砵蘭街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的搜索、拍門、造訪,在庸碌煩瑣的街道上遇上不同的人活在庸碌煩瑣的生活裡。

被派到這個好草根的工作區裡,男人與女人,殷殷頻頻的幹著活。一個裸著上半身的青年技工一個飛步,撞了她一下,一時氣憤,使她說了一句非常難聽的話語。這是一句俚俗的咒罵。這樣的小事情屢見不鮮,有時我會想起《旺角黑夜》的行人天橋,有些時候又會想起《門徒》裡那烏煙瘴氣的刻意營造,混亂的和諧。表面上,他們日復一日的擦肩而過,沒分你與我,像蟻穴甬道裡的螞蟻,只知道他們大體上在幹活。然而,真正的事情常是用肉眼不能覺察的。

問卷內的第一條問題:S1. 這單位是屬於:工作分配表內的單位   拆細單位  附建單位……

走上一幢又一幢舊式唐樓,一幢矮小的唐樓中,已安嵌著各式單位,大多是普通的單位與不平凡的拆細單位,俗稱為劏房。入夜後,帷幕拉上,每幢大樓有著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不滿與歧視。有好幾間大單位內的人總覺得拆細單位的人複雜詭譎,幾乎是活於水深火熱之中,或者神檯上的不是香爐灰而是白粉。不過,還是多謝他們對我的熱心「提點」,擔心我掉進劏房的黑洞裡。當然,身穿一件淺綠色的Polo 恤制服,知道劏房是工作中的奇難雜症後,我確實不大想遇到,只怕隨時眼看房間一變十,問卷亦理所當然的一變十。然,聽天由命的硬著頭皮到訪了數間劏房,六百多呎的房子拆成五間百多呎的家,百多呎的家或竟居住一個七人大家庭。的而且確,他們的生活忒為艱苦,百多呎內住著的或是溫馨的小兩口子,或是逃避現實的大好青年,又或是生死難捨的大家庭,他們與正常單位的人無異,或許為一不同的是他們的薪水吧。可是,滿是罅裂的牆壁把一幢矮小唐樓中的人各從其類,各不相干。老媽子的那個「樓下閂水喉」時代,應該不復存在。

說過啦,對分類有著無比的厭惡。

2011年7月30日 星期六

請把我的筒裝可可豆翻瀉

十時四十七分,走在回家途上,日光下車水馬龍的花園街街道換上黝黑的夜,和店舖外打點著的打著呵欠的店主。這是個無盡的、不成形的廢墟。我甚麼都撿拾不到,除了累。一個小孩拖著老爸的手,脹紅的臉的哭,哭到濕濕辣辣的口水流著。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手捧著一筒空空的筒裝可可豆,顛頭顛腦的走著哭著喉嚨破裂,我幾乎有欲淚的意想,好委屈。跟他們迎頭錯過,肩與肩的的相互錯摸,一地散碎的可可豆。他大概不幸地把可可豆抓不牢的都跌得一乾二淨了,散落滿地。別過頭來看著他老爸一臉哭笑不得的傻瓜相,大概在暗自訕笑他的傻孩兒。

望著前頭的路途,突如其來的一陣慘傷。我們啊,多久沒得盡情的哭啦。其實很想哭得咿咿呀呀的,就是只為一件小事情也好。可是,卻又不竟然,似乎找不到一個理由。

請把我的筒裝可可豆翻瀉。

2011年7月27日 星期三

只得一句鐘與文字戀

就只一天的假期,劑牙膏式的一句鐘,想要記下近幾星期的碎花,縫起來或者是一襲碎花裙子,有破洞。

笑不笑話

大一上文化研究課,記得教授輕輕帶過一個笑話:一個負責某些建築工程的官員在家品茶,跟友人碰杯談生。友人問官員,「你的日子還這麼過著,不用上班賺錢嘛?」官員憊懶的把茶杯徐徐擱到茶几上,站起來,「來,你來﹗望出這個窗,看看那邊。」「哦?那幢樓房幹啥啦﹗這麼矮﹗」官員噗嗤噗嗤笑,「對﹗就是矮了,我的生活就好了。」
之後,那個官員到訪某上司的府上,兩人滿心泰然的吃著一碟又一碟小菜。官員問上司,「老大爺﹗你怎麼撈到這間房子的?太大了吧﹗」上司指一指窗外,一堆大樓中顯然的有個特空洞的位置。官員順著手指的方向望一望,「怎麼甚麼都沒的?」「對﹗就是甚麼都沒了嘛﹗我就好起來。」

今早在車廂中讀報,忽爾想起這笑話一則。或許太睏了未睡飽血糖不夠腦袋血管吸收不好,笑容擠不出來。回想著,幻想著和諧號的一個又一個遇難者的臉龐,總覺得有些時候,笑話就是靠著一個個卑污的部份拼湊而成。

半夜小浪漫

那個晚上,聽著慮凱彤的《哽咽》,一個視窗從螢光幕彈出,桌面依賴是夜色旖旎,襯托著你的名字,與你幾根手指打出的語句。讀完你寫的你想的之後,一切辛酸疲勞,潰散無蹤。多少個月了,我們多少個月沒有直呼對方的名字。最後,感謝你仍然給我一句晚安,或許我倆不盡是劉若英《生日快樂》中的小南與小米的微溫浪漫,可是,之間可長可久關係卻可永不落幕。

教學週記

今早到Kepha家授課去,得知他的傭人於他們一家歐遊期間襯機「走佬」,作為梁家大少的他就理所當然的負上做家務、照顧弟弟的責任。突然之間,我著得他似乎成長了,大哥哥的使命感亦隨之化入了他日常生活的感情纖維中。看著他眉睫間的使命感,驚覺若不想原地踏步,就應把世界擔負身上,在背上鐫下我城叮嚀囑咐的話語,爬著走。

臨近下課前,把余華的《活著》送了給他。無論願不願意,喜歡不喜歡,也得活著。希望,他啊,無論願不願意,喜歡不喜歡,也得讀著。故事嘛,不要多,精彩就好。

2011年7月1日 星期五

一個人的七月一

回想六三零

憶記起上年的六三零,有同學在旁有數十個慰問短訊有笑臉有眼淚與鼻涕的一日。手拿著一張成積單,那個時候成績單似乎跟我自然亦然的連成一體,永不分離,無論疾病、危難與健康,只差一句「我願意。」那日的成績比預期的低了一兩個等級,依稀還得記住了,實屬逼不得已。一年過後,回想這年發生的種種,一一的都證實了我的確好歹的都活過來了,那日的眼淚似乎淪為浪費。不過啊,那日,的而且確的跳躍著青春的脈搏,夾雜著十八歲對前頭的惶恐、以往的遲鈍與蒙昧。

如今看著身邊人面對著六三零的來臨,無法趨避的只好看著一個又一個似要死黏著你的等級,不懂安慰。總覺得不能以過來人的身份來安慰別人,就是有種「我已看破了,你呢?」的身份懸殊關係,不討好。面書上有好多的有心人事大談禪語安慰高考生,似乎經歷一劫後悟出大道理,我就是靜靜的欲語不語的想要嘔吐,大概是黑暗面作祟。然,只覺得我的六三零跟你的六三零不同,若要我用我所經歷所感悟的來安慰你,似乎暗語道出我是高人一等的模樣,身份含混。因此,在我這個怪人而言,最好的安慰就是不安慰,你自然的說我自然的聽。

這些日子我都好好的過。或許香港的教育制度也有點管用,就是當你算上大學突然發現公開考試也不見得有何偉大的時候,便會覺悟:把當下的自己都當作事過情遷的自己,再大的問題,都不成問題了。

下一站天后

到中央圖書館看了幾本書,安迪華荷的經濟論、香港普及文化、文化研究漫畫版……噢﹗忘了帶借書證。噢﹗連身分證都沒有帶。沒有身份證明的日子,人生中又能幾遇呢?沒關係吧,香港人就是沒有身份,香港人根本就只是一種生活方式。不管了,照讀可也。

走出圖書館大門,順道就是埋堆遊行。昨晚跟同學們討論一事,就是從不希望為著人文學課程學生這個身分而逼使我有理沒理就是要上街,遊行並不激烈,但載負著種大意義,不應受身份規限,亦不應是一埸湊熱鬧的玩意。說實話,晚生卻是不帶任何立埸走走看的,只知道香港教育不好管治不好,人們對將來沒有展望,對現在不能獲得安定的位能,僅此而已。或許,這也夠資格參與。可是,我不知道為何林局長會被稱林公公,為何口號一定要有「仆街」與「食屎」。說到尾,就是一個香港人的無奈與憤慨,矛盾之間我不清楚對社會說話時要打起甚麼腔調,只知道不必像做學術論文時切須嚴密地構思,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就是發聲。腦內盤旋了許多「不知道」與「為甚麼」,走著也徒生罪惡感,令是次的遊行失了給自己的一個理由。

在城中,你曾在無知地其間雀躍,你曾痴迷地在其間沉吟,低更多的時候,你得忍受那寒冷與潮濕、無奈與寂寥,幻想度日。

是時候,是時候摒棄一切「形式」的集體,拿出自己的氣魄與傲骨。下次遊行的時候,冀望在最光最主流的地方,你仍看到我的影子。

一個人的七月一

一個人依時的去看套劇,一個人的回家,一個人的跑步,一個人的買咖啡,都好。只是,當你得悉咖啡店有買一送一的時候……

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

台北的零零碎碎(一)

十九歲,最後一年的一字頭歲月,與友伴到台北來個四日三夜的青春紀實。這次台北遊來得不易,光是籌旅費都得攪盡腦汁,計劃行程反倒只是用了三兩個小時。記得聽某前輩道,他們上一代的少有計劃去東去西的,大多都是成年過後有工作了才敢談旅行。有些時候,他們亦奇怪我們這一代的年青人何來那麼多的錢,多跑跑西走走的似乎可以環遊整個世界。其實嘛,不是我們有錢,而是我們會花錢,敢於把賺來的儲來的花在自己覺得有價值的地方,那怕那個價值只存於一刻或是一瞬。就只一刻,煙火燦爛。

博愛座

台北的捷運每卡都設有博愛座,是為了讓有需要的人例如孕婦、老人等在車程中有竭息的時候。博愛座的顏色與普通座位不同,可是我這個「大鄉里」一時搞不清楚,又是累的又是熱,一個大個子就坐下去。幸好友人提醒,我也二話不說的站起來,讓出博愛座。博愛座旁邊有個告示牌,寫著類似要人勿亂坐博愛座的語句。博愛座是單為有需要人士而設,不僅是「優先」。這種座位的設計目的清晰,一就一,二就二。相比香港的那種模糊不清,博愛座委實的「博愛歡樂傳萬家」。
除了博愛座夠博愛外,台灣人也夠博愛。在捷運內熬了三個車站,博愛座仍然空置,然沒有一個台北人會坐下來,他們就是好安份的在自己的岡位上繼續去愛。
想了想,其實香港也有個優先座,雖然其設置比較草率,只是在座位後貼上了優先座幾個字,身處四周廣告的城中,稍一不慎的會把這份「博愛精神」當成廣告。

二十四小時書店

走到忠孝敦化,來了一份熱香餅,呷一口英式紅茶,就起行走到誠品書店。站在誠品大門前,就登時悟到台灣人應該比香港人愛看書。一座五層的書店架構完備,精品、咖啡室、書店、唱片店,一站式的文化氣味。書店內有人坐在地上看書,有人站著把書翻至最後一頁,我把這乾脆稱做「打書釘自由」。記得在香港,閒逛我最愛的中華書局,走到上層,就只有靠窗的兩張松木椅子。有一陣子我亦懷疑過它們的作用,究竟是一門擺設課,或是真的如我所願,供我在此打書釘?然,每每我都只可以與歷史部常客的老伯們玩爭櫈仔遊戲。好了啦,老人優先,我還是拿著小說幾本去付款好了,回家坐我的櫈仔。因此,來到誠品,看到地上坐滿好讀之士,幾乎感動過份要嚎哭要號咷。
搜掠過後,帶著戰利品回程,滿足。

路人與旅人

幾天的台北行,「路在口邊」基本就是我和友人的宗旨。為了找一家「東區粉圓」,我倆攔了一位剛下班的女士,想要她為我們指點迷津。她就是拿著一把直身雨傘,一身好斯文的打扮,帶著我們走過一個又一個街口,護送我們至那家粉圓的門口。一路上她不住的為我們介紹了不同的餐廳,又為我們划算去那間才好。一位剛下班的女士,帶著兩個陌生人走在燠熱的街道上,途中,我們一同的看到樓與樓之間有一條彩虹。
吸吮著碗內的仙草凍與粉圓,前頭住了一個年約五十的老婆婆,一眼就看出我倆是外地人。之後,她就是滔滔不絕的為我們編作幾日的行程,生怕我們會迷路會善忘的就想要寫下些資料。然,我們可沒有帶紙張出門,她就是爽快的撕下了紙袋的一角,在一塊像地圖塊的硬紙上寫上了寧夏夜市的地址。之後,她又為我們一日的郊野遊費心,又再撕下了一角,寫上了到九份、十份必吃的小點。看著她那個破爛不堪的紙袋,眼睛移轉,她臉上掛著親切微笑。

女人與旅人

只能說那兒的女人都好溫柔,每句話後必有助語詞,又會拉長尾音的令整個人都要溶化。「謝謝囉~」
「好唷~」
好了啦,我,都要學會,溫柔。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致良師

很久沒有給你寫過文字了,或許亦證明了我也把你遺忘了一陣子。可是,時光荏苒,歲月流過,又是載浮載沉的跟著流水流亡到六月四這日子來,這是逼不得已的。你如今大概已年屆三十又一,對吧?還記得你前一年因為三十的到來而害怕得要死,千叮萬囑的求我不要跟你慶祝生日,現在回想起來也真夠人笑歪了嘴。其實,有些時候,我在想,你的生命能容納那麼躁動的三十年,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我,到底是甚麼原因。或許,你的歲月充滿了偉大與激情,終究不能與我的歲月交疊。

那年你二十九我十八,睜著空洞眼的聽你板書講殷海光的人生的意義,你很愛這課書,說著說著就是東拉西扯的談到六四來。我想,該是價值層的真善美令你聯想到六四來。那年你八歲,上著小學的中文課,那個穿著連身及膝裙的老師突然把四輪電視櫃推進班房,一臉淡漠無血色的把電視開著。一班四十個小二學生,愣頭愣腦的看著新聞報道,軍隊朝天開槍一輛又一輛坦克駛過流彈打死了許多從屋裡探頭出來看看的平民,流彈哥哥姐姐平民槍械和血,一幕又一幕飛快的如電光幻影的濃縮在短短的一分鐘內。之後,鏡頭轉到街上遊行的人,氣氛緩和,心情難以平伏。那年八歲的你,是如何承受如此抖動心靈的畫面,如何面對這似真似假的歷史遺骸?

現在一字一字的拼湊著,低落來襲,仍時感覺到我們之間有著好一段距離,或許是人與時空的錯摸,我倆之間的相知與錯失,都似乎是既定的。我對你的不了解,都應該是既定的。我沒有參與任何集體發聲的活動,甚至沒有真真正正的為對的事而發聲,只是在飯堂的一片喧囂中胡謅而已。

高考過後,一家打算到北京旅遊。你要我到北京廣場點一根煙,抽一口,倒插在地上。說到這些你該會想起了我稚拙的臉,攢緊了眉心跟你說我最討厭人抽煙的。我是多麼的不會走進你的世界,到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北京對六四默認的悼念方式。我不解。六四這兩個數字對你來說究竟有何意義?你那年才八歲啊﹗你在電視機箱中看到的是甚麼一回事,我不解。

六四這件事,我是到中學畢業後才了解的。你記得嗎?考完了高考那日我跟你說想要當個記者。之後為了考得上傳理系,到圖書館裡翻查了好些資料,以便讓我面試時胡說兩句。那幾天我對六四的資料瞭若指掌,從胡耀邦逝世到丁子琳首次到公路祭亡兒,每個日期發生了甚麼事我都清楚。可是,這些資料是為面試而準備的,真諷刺。現在都升上大一了,在課堂上被教授問到六四發起人是誰我都要思索半天。你應該會取笑我是最香港的學生,或許比香港更香港,考試過後就把所有知識拋諸腦後,更何況向來考試都不會談六四。回想起曩惜天真的我,沒有被傳理系取錄也是應該的。我對歷史,對六四的烈士,對沉勇的犧牲者,欠缺了率真與純粹。原諒我。

同年,六四二十週年,為了重拾你的舊記憶,我獨自走去維園參加六四晚會。點起燭光,燃起了我對歷史與真相的饑渴。我在想,燃燒過後,究竟會燒成煙花燦爛,抑或是餘燼紛散?凝望前頭老伯的背影,我似乎看到八歲的你。可是,我,只是長期駐足於歷史邊緣、抗爭邊緣、歲月邊緣,獃著拿著燭台追悼的人。每每看著你畢直的挺起胸膛,大搖大擺的高姿態在回校的路程上走著,我都希望我能生於你的年代,與你共同經歷那份悲痛。那份手無寸鐵無能一同上前赴死的悲痛。

昨天再聚,你要我自己去闖一片天,你坦然的說不能再教我點甚麼。然,我仍然感謝你,帶給我這種集體的悲傷。你或者他日會忘記了年輕的歲月,而我則不了解活得長久的麻木,可是,也請你記住,你帶給我對青春的激情與抱負。我會有自己一片天的,放心。

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

零碎底浪漫

奢豪的春天過後,這陣子就是窮得發霉,窮得顛頭跌腦,窮得電話費都拖了兩個月,被停止服務了。這幾天手提只可以收到訊息與來電,但若要我回覆它們,就是無能為力了,沒有了這個功能。「對唔住,你所打既電話被停止服務……」只是單向性的接收,竟然生出了一點浪漫之感。

日復一日,下午走到調景嶺補習,對於電話武功被廢掉的我仍然可以大搖大擺的穿插在城中,自由自在的,我為此而自豪。完了兩小時的課,走到地下鐵的電話亭,在口袋裡掏出一個一蚊雞,對準入幣的位置,食指地九個數字鍵上蹓躂,一個又一個步驟無比順暢。掛了電話之後,在本次列車的終站目光遊離的等著,回想著前幾分鐘我毫不猶豫的撥出他的電話號碼,沒有一點遲疑,就如任由鍵盤上的數字調遣般,就是如此純熟的撥出一個電話號碼。人生中靠電話記憶卡記錄的電話號碼或者有幾百個,可是,靠殺掉好幾個腦細胞,用心記著的電話號碼,數數手指,十根手指就夠數了。

耳機內播著The Drums的Down By The Water。我憬悟,原來記電話號碼是一個如斯浪漫的行為,短浪漫,小浪漫。

2011年5月31日 星期二

純粹是愛與存在

這幾天把好多人從腦內臨逐了出去,忘記他們的臉孔,擱下了他們的感受,空空的腦殼內只住了我一人,大喊一聲,一個音階在腦殼內回蕩,蕩,蕩,蕩。驚覺自己是個極度自戀的人,不是瘋狂觀照自己非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可的那種自戀,只是太愛跟自己相處而已。早前看了一個清談節目,主持人道出要與人相處之前得要先學懂跟自己相處。可是,我應該太懂了,太懂跟自己相處的人,不習慣與別人相處。

早前去看《黃金之門》,其實這不是一套戲,大概是另一個世界,就如打開多啦A夢的隨意門走到了另一個時空的那個世界。穿過隨意門之先跟友人交代了去向,友人一直認為我是跟別人或是同學去的,可是我說不,是一個人去看的。友人說,我這個又要獨自闖蕩但到了陌生地方又會驚惶失措的人,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犯賤種。然,這樣的世界,委實是要一個人去闖才夠過癮,最好就是沒有其他的觀眾,埸內只賸下你和舞者,那麼,你就會發覺,你是那個時空的其中一部。當沒有了其他的人,不再因為或他或她而存在的存在,不再於或他或她的眼眸裡看見自己的存在,你就是確實的感悟到自己,就是存活在自己腦殼內的那個我。敲一敲身旁的大硬塊,你會聽見你右手指骨與頭骨敲撞出來的聲音。畢竟平素在最光最主流的地方,是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抱膝坐在埸地上的圖騰中,舞者一起、一落、打轉、踏步,一連串機械式不對稱的動作,腦內掛鐘滴噠滴噠,這是大自然的規律抑或是城市的脈搏?周遭燈光黯淡,照射著不只是和諧或是外在的世界,看著一個又一個整齊無誤難以調協的動作,舞者在前頭努力的平衡、協調與呈現,釋放與壓抑同時並行,可我就是分不清自身的規律是甚麼,是和諧,是天與地的,又或是城市的,交通燈與港鐵廣播聲效的?其實,再也分不清了,我們就是活在一個不清不楚的城中,當一個不清不楚的人,站立於自然與高樓之間的一條吊橋上。

或許你爬幾級樓梯,然後別過頭來,翻起我頭殼的一塊骨,看著這個小小的我高呼環保,可是,亦請你正視自己,聽聽自己的心跳律動。 環保其實不是生存的方式,然,是一種愛生命的素養。從小學常識科到中學生物科到現在大學周遭掛著低碳校園的橫額,哆嗦不停的教你知道全球增溫與北極冰塊溶化,考高考時把一種又一種污染物的專用名詞都背過來,不同身分與國藉的人都迎頭趕來告訴我們,食水在多少年後會更見罕貴,溫度上升了三度四度六度,冰塊溶化過後那裡那裡會增加潮漲升幅,會水浸會海潚會地震,最後,要環保。環保儼然是一個大牌冕,是我們生存的方式。要生存,就環保。或許人就是如此,好端端一個愛世界的行動都要算計過其價值才能實踐過來。若果,若果整個樹林傾圯、一個又一個海島潰散無蹤,然這樣對我們沒有絲毫影響,你,你還會跟我談一談環保嗎?愛與珍視,我們都似乎有太多理由。黃金之門這道門,給我看到了率真的愛這個世界的靈魂。

整個時空運行完結,九十分鐘過後,骨頭又脆又硬嚴重衰老疑似缺鈣的我,從地上撐起身子,默然的站在較後的位置,聽著回到最光最主流的世界的他們,嘗試把適才最單純的時空帶回來。記得其中一位學員分享著自己對身體的看法,他問參與者每做一個動作的時候會曾否回想這動作的所以然,打個比方,我們動一根指頭的那時那刻,可曾把自己當成身體的主人或是支配者?開咖啡粉,倒進咖啡杯內,倒水,攪拌,一連串的動作簡單又自然,但每一個步驟我都可以感受到、覺察到屬我的十根手指、手腕、手臂,它們都是屬我的身體。身體的節奏,每次短促的抖動,其實都帶著我們日遠糾結的痛苦與挫折,各種快與不快,深處湧出的情感與理智。身體,不單是一個載體。我在想,倘若我能確切真實地認識自己每一個動作與步伐,我一定會更愛自己。

老早就說過了,我是一個很懂跟自己相處的人,若果再愛自己多一點……太愛了,太多的愛…或者夠分些給人吧。

2011年5月25日 星期三

我看《麥兜菠蘿油王子》

近日無聊,有了返老還童的意欲,甫動念要去買套卡通,回家呷一口咖啡,看一套卡通。徘徊在朗豪坊頂層的影碟店舖,又有秒速甚麼甚麼又有史力加魔髮奇緣櫻桃小丸子一大堆的,最後還是聽了友人的話,支持香港動畫,拿著一隻《麥兜菠蘿油王子》回家去。

《麥兜菠蘿油王子》,早在好幾年前就上映過了,記得當時影評好壞參半,於是就沒有往電影院去掏出幾十塊。如今回想起來,現在這個不愛預先看影評的我,大概會走進電影院去看。100%香港動畫,I級電影,適合任何人士觀看。可是,電檢處把它定為I級,大概只是因為62分鐘內沒有半句港式粗口,亦當然沒有半秒色情露點埸面,更何況麥兜沒有兩點。除此之外,其實它絕對不是一套簡單逗人笑的卡通,或可稱為一套十分沉重的黑色幽默的電影。

戲中政府為了建設將來,大角咀要清拆。正正置於大角咀的春田花花幼稚園,面臨著左一幢加一幢殘破顫抖抖的大廈的嚇唬,為了讓孩子們可順利當成社會的生還者,開設了兩文三語七種智能拔尖補底詐死班。幼稚園中每個天真孩童就是努力認真的學,連茶餐廳伙計技巧都得學,「兩位啊?埋邊坐。」龜仔阿輝、麥兜、阿June……一個又一個學童,其實與我們並無兩樣。港童幼時學鋼琴長笛畫畫,為的是要加分入名校。之後,努力考一個又一個公開試,為的是要為自己加選擇入讀心儀的大學,是你心儀的大學,是你和妳和他心儀的大學,那,其實我又是否心儀大學呢?沒關係吧。反正,歸根究底,就是要當個生還者,生還者的第一紀要就是要生存,生存就好了。從此,我們便溺愛於我們的生命,因為有它的色彩。啊﹗零落底悲哀喲﹗

記得有一幕講述麥兜回校模擬面試當AO,被校長問到「你識唔識詐死啊?」Pause了這個片段,想一想。原來,要成為打不死的香港人,就是要詐死。上班扮工,老師扮教育,連富人都要扮慈善,時不時還要扮堅毅鼓勵年青人啊﹗只要將「辦」轉成「扮」,閒時詐一詐死,你就得生存了。「唉啊﹗係叫你詐死唔係作死啊﹗」

「咁你識唔識撤賴啊?」

我們的生命真的是如斯零落乏味無能為力嗎?不﹗我們是有選擇的。麥太問麥兜「咁你鐘意邊樣多啲啊?」或者你會問「咁有乜得揀啊?」有﹗絕對有﹗有「釣墨魚詐死班」「樂器震音詐死班」「土風舞詐死班」,死未﹗好了啦,其實選擇過後亦不要樂極忘形,要詐一詐死你或者真能登天成為李嘉誠,可以的。「撤賴」與「詐死」,生存之道。

但有時又想,又要反問自己何解要當李嘉誠,何解要適應這個社會。李嘉誠與社會,是我們的基準,抑或是你和妳的基準。其實我不想提李嘉誠不想提地產霸權,覺得太多了有點膩,就如一首每日都練習的曲子,再彈出來都要生厭。可是,我也應該慶幸為何會膩,就是他們學不懂「詐死」與「撒賴」,死唔去就要活過來啊。不提了不提了,只是覺得,我們都開始有點迷失了,要好好的當個天真爛漫的幼童,抑或要尋找菠蘿油王國?麥太向麥兜細講麥炳菠蘿油王子的故事,麥炳這個落難王子,走到實在的城市過實在的生活卻不感實在,每分每秒抖抖腳的才安慰到自己把時間過得實在些。最後,他決定不再抖腳了,把心一橫要去尋找自己的身份與王國。好偉大可歌可泣的故事,登時要鼓勵下自己精神自慰一番。

然,說穿了。「爸爸係以前,媽媽係將來,得番我一個,係現在。」或許一切都不曾存在,亦不會存在。若果身邊真的有個情迷海龜Pizza,在我累的時候給我吃他身上的一條蟹柳,或者我會有勇氣走下去。可是,香港,你愛我嗎?

2011年5月24日 星期二

不要想我

這陣子躺在床上好容易就會睡著了,惟昨晚出了些狀況,圓滾滾的眼睛在黑暗裡張,聽著自己傳出呼哧呼哧的鼻息,睡不著。多餘的時間就是理所當然的讓你作多餘的事,躺逼仄的一片黝黑之中,就是多餘的想著各樣紛紛繁繁的問題。今回的問題可教人惱,我是誰?或許,這個問題會教我想個一輩子,又或是做了兩回人都尋不到答案來。

記得三月的時候教學校的一堂寫作課,學生嫌平素的題目太難寫了下筆下不了,他要向我討個較淺易的題目。看著他一臉惘然,心就發軟了另想一個題目,要他寫自己。如今想起來真的萬分後悔,其實寫自己是最難的題目,因為連我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甚麼,好想一窺究竟。十五分鐘過後,讀著他寫的自己,我都覺得好尷尬。一字一句的讀著,就如偷看了母親的日記寫了她兒時戀事的一樣。他寫的自己是一個看來好開朗輕狂的人,可是內在卻是有一絲一縷的寂寥與孤獨流動著,就是生怕被人發現。我讀到他的坦白,我也為他的坦白而感驚訝,我甚麼被他如斯赤裸的自己而嚇唬住,害怕卻是無處可藏。太坦白的人我受不了,或許是這樣。又或者是我暗自與他作了比較,為自己不能面對的自己而有感羞愧。

我。我大概是一個不明瞭自己的我,明明有著好多的想法,根本就有著一大堆話要說要反抗要叛逆一下,可是在你面前又會把這些都收起來,只會附和只會莞爾點點頭。我也暗暗質問著自己是怕著甚麼。明明要站起來的時候,卻又虛弱的趔趄了一下。頃刻之間,又會因預感到你的不快而把自己矯形,好像要屈膝嵌一個既定形狀,儼然一只變形蟲。我其實好想自命清高的,其實好想沾上一點王菲或是張曼玉那我行我素的氣味,可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也是變形進程進行著。突然發覺自己有太多想要成為別人的想法,想要成為那個嫵媚女人,又想要成為那個有抱負的人,那我眼裡就會閃出亮光,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日子過的久了,每日生吞啃吃著一個又一個理想形象,就是會累會喘氣,畢竟,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可是,我是我,我是誰呢?

腦袋一垂,問題又帶到今天來。聽著陳奕迅的一首又一首歌曲執著雜亂的房間,恨絕的扔了一袋又一袋遺棄物,又是想著我。把四袋的遺棄物分集了出來,有舊的耳機舊的音響舊的錄音帶和亂紙,踢著拖鞋叭噠叭噠的把它們扔了出去。回到房子裡,關了鐵閘,又想。在你面前,我總是多麼的稚拙。在你和妳面前,我又是如此自信。在你面前,我又會帶著壅塞的憂鬱。哪個才是我。我又想,我是誰其實都不那麼的重要不是那麼的煩人,大可倒頭不再想。若果運作過程後得出的結果是「我是一個好人」,我又會一直硬要自己好起來,之後就是維持一個好的自己的工作。要不若果我是個壞人呢,彷彿無間道裡的劉德華一樣,一生都回不頭來的,最後就是無奈的嘆道「我都想做好人」。我是誰,得了答案又會改變些甚麼,那時就要為到維持十成自我而苦惱,之後又是啃吃著一個叫做「我」的爛形象,那個又是我嗎?我大概不是樂觀的人,又要裝酷耍帥的借用一句《重慶森林》的對白,「其實了解一個人並不是甚麼,人是會變的。今天他喜歡吃鳳梨,明天他可能喜歡吃別的。」也許,也許你要睡一睡,停止把自己形象化,不要想我。

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拾遺不報

書評一份
那日甫下了葛亮的文學導修課,立時提起一對摩打腿不停的急步走著,腦海內漸次浮現了羅菁老師的樣子,趕。穿過金城道籃球埸,一雙手擄著一疊筆記,側揹著個背包,是狼狽不堪的樣子狼狽不堪的跫然走著。
 一塊被曬得乾裂的石屎地上攤躺著一份《評毛主義革命:二十世紀的中國與世界》的書評,靜靜的安躺著被詭譎的撒滿一地的陽光刮刺著,應該早就刺痛得麻木。彎下來拿起細讀,翻了好幾頁才知道是沒有名字也沒有姓氏的失主難尋。可是又不能就此作罷,若將它放回地上更是低能之舉,左加做人難。有些時候,把一些或事或物抓住了,要瀟灑的放開手就是困難,似乎拿起了就栽到自己身體去,難以割捨啦。也許,也許我跟它就是有點緣吧,就留它。跟它相處短短數日,又是捨不得要把它丟掉,然人又太懶惰的願去報失處,就用文字作個記錄。如你相處如斯的短,卻如斯的華美。我把你臉上的鞋印擦掉了,振作啊書評兄弟﹗

借書收據
為了文學考試,一大清早就穿上牛角Tee搭黑長裙出門到中央圖書館借書去。穿著一身最輕鬆自在的裝束,就是大搖大擺好自由的走到圖書館的七樓—我最愛的文學層。書架上都是一個又一個委婉又浪漫的時代與光景,每個文字都勾有淒美的擁抱與吻。食指在書架上的一排書脊上蹓動,停在張愛玲的《回顧展》上,打開看見第一爐香,就斷言要把它帶回家。
看了一章茉莉花開,開盡了有張借書收據,散盡了書本的殘紙味道。跟我借了同一本書的前者究竟會是一個怎樣的人?一月十五借下了,十四日後就還了,是守諾的愛書之人吧。再者,愛張愛玲的人,不論或男或女,都應是個多情種、痴情種吧。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而今有誰堪摘?祝福你遇到最難以忘懷的擁抱與吻。希望有幸與你相遇,或是擦身而過也好,是失之毫釐的遺憾美。

便條
翻開一本漢娜阿倫特,在第五十五頁的左上角很整齊的貼著一張粉紅更肉色的小便條。你應該是個為理想而奮鬥的人,對吧?你翻到第五十五述說猶太災難的一頁,為他們而憂傷,貼下了便條,留下了印記。
我們曾經讀過同一本書,把自己的便條貼在同一頁的同一個角落,我們又會否有著同一個夢?兩個人生殷殷頻頻的,紛紛繁繁,整日在大學圖書館裡熬,熬著一本書就因一頁的歷史交遇了,笑望人生。倘若日後有幸因惜字緣而與你的人生交疊,期昐相認漢娜阿倫特。

拾遺不報。愛物。不確實的遺失與拾遺。不落實地的浪漫。

2011年5月4日 星期三

空轉期(一)

這陣子做甚麼都沒有動力,只想一直的庸懶下去。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或許這是遲來的反叛期。中午才睡眼惺忪的起床,吃個Awfully Chocolate 蛋糕、半個上海福麵,是日一餐Brunch。之後,完了棟篤神探,就是好累好累的又睡了一回。還記得棟篤神探主題曲內的一句:係我衰又唔夠衰﹗唉﹗好了吧﹗讀了一句鐘文學筆記,腦海裡東拉西扯的壅塞著不同大大小小的幻想與奢望,頹廢與沮喪。還是走到街上去,買兩串串燒支持自己吧。我也不解,是甚麼時候染上了垃圾食物的癮來,只是傷心酸辣粉大雞排泰式串燒不停的一樣又一樣井然有序的在腦內排列出來,垃圾吃垃圾食物。我想,我似乎到了空轉期,究竟要轉多久呢?算了,聽首歌,明天再讀書吧。


2011年4月30日 星期六

我接受唔到囉 (二)

八半

上學期盡量不遲到、不走堂,只因聽過友人說走堂「唔化算」。記得那日吃著一碗譚仔米線,吸吮著左邊一杯凍奶茶,睜著一對死魚眼硬撐著睏得快要倒下的身子,聽著前頭友人的一番偉論。「你諗下,你俾成四皮幾野一年,除番開,每堂真係貴到痴X線﹗」之後,惜錢如命的窮苦學生把這句話牢牢的記住了,一整個學期都沒有遲到過。如非必要,走堂免問,阻我者殺﹗

走了一段路,來到第二個學期,勇字當前的要上八半的課。一學期的金漆招牌就是如此被鑿爛粉碎,一走走了五堂八半的課。走到最後一堂八半,總算趕上,對自己有個小小的交待。這是羅老師的寫作課,亦是上了「圍讀」這道例牌菜。坐在墨綠色膠椅上揉著眼睛雙腿發麻,簡直就是四肢無力腦部運作異常,胸無半點墨。或許是太早了,只好一臉死灰的癱瘓在膠椅上,偶爾陪陪笑的證明我還有知覺。雖然派回來的課業成績確是令人滿意,心滿意足得掩嘴而笑,邪惡,與詭譎。然,走出門口,發個誓,永遠要自己安排八半的課。按一下升降機內的五字,儀式完成。

英文專業寫作

一直以來都對實用文不感興趣,幾乎是厭惡、憎恨。實用文對我來說,確是刻板太過啊﹗要不是中學高考,我絕對不會跟你寫上千多字的沒生命沒內容沒感情的文字。專業寫作,一個不留神還以為要教授你專業地寫作。怎了被綑綁被人把毛巾往嘴裡塞,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被綁紮到賊船去。每星期五熬三句鐘,一對空洞眼嵌在腦殼內看著前頭化得漿滴液流的景象,腦海翻著灩灩海濤,濺到岸上有浪花,「周公你好,咁得閒黎海灘散步啊﹗」

記得師姐大力讚揚教這堂課的教授,如今想起來也確是後悔沒有好好跟教授相處過。教授是個年紀老邁的婦人,沒七十都該有六十,說不定是八十。然,她沒有平素婦人的佝僂背,個子該與年輕時相差不遠,健康。如此觀察,我猜想,她一定每清晨都會耍個太極跑段路吃個早餐,猜想而已。把眼光聚焦到她的臉上,兩鼓腮鬆弛下來,掛著一對眼袋,一副眼鏡挺著,有點像千與千尋的角色人物。的確,老了,時光在她身上常年的精雕細刻已經結出了「衰老婦人」的碩果。

可是,她比你和我都可愛精靈。最後一堂,她與我們相對,問我們對她的意見,說著說著,大家都好像過著家常光陰。她雀躍的與我們角色扮演,要我們演一埸見工搵工的處境劇,又教我用淑女聲講話。處境劇多是喜劇,淑女扮不來,變了個爛仔就是了。

我接受唔到囉﹗
不論是羅菁葛亮或是Jane Lai,都是走到最後才知他們的好,才欲與他們熟稔一點。這一學年過後,大概就是合時的感慨喟嘆。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我接受唔到囉﹗如果時間不曾令人忘懷,起碼時間讓人與人之間的稜角逐漸圓滿。感謝你們於我這個又hea又叛逆的學期中教導我思考。

昨晚有位好親切的師姐鼓勵我讓人認識自己,也讓自己認識自己。感謝,感謝你令我發現了一扇窗。

讀到此,你或許有感奇怪,我提也沒有提過一點有關知識增長的事。走了短短的路,雖然短,但我懂得很,大學教育並不在傳授知識,而是所謂燃點起熱愛思想和如何思想的火焰。

2011年4月29日 星期五

我接受唔到囉(一)

始終就是抵擋不住那道時間洪流,最老套又管用的一句:一切一切,真是眨眼便過﹗

那日在PageOne手拿五佰大圓書卷徘徊踱步打書釘,讀到了周耀輝的《突然十年便過去》,突然的讀到突然成長人突如其來的回顧。「過去」與「突然」這兩詞其實很搭配,由現在到過去之間的短促一剎,短得就是生命線上的一點,由空白到多了一點,又或是一點變成空白,都來得突然,來不及眨眼就會過的一剎。

突然,胡謅了一大堆廢話言之無物。突然,完成了大一整學年的課程。其實,連「突然……」我都來不及說。新鮮人不再新鮮,只是在市場菜檔內一棵被菠菜蓮用噴壺噴得濕潤假裝新鮮的菜心或生菜。旁邊有幾棵蘿蔔。我,我接受唔到囉。

時間,總會令一切或事或物升值增價。最後的一日,自然的過得充實愉悅。每個星期五都要一大清早掛著一對惺忪睡眼爬起來,之後「賴床」,之後「賴床」,之後,又「賴床」,之後,趕上我的八半。每星期的八半,就是我大一的酷刑。幸好,最後的八半,沒有遲到沒有蹺課,準時趕上。遲到這陋習該是從中學時期積存下來,還記得曩惜的我,坐擁幾乎是全校最多的遲到紀錄,稱王稱霸。那時老師用盡了奪命四式,哦、罵、勸、罰,可是還是鬥不過潛藏在我生命底裡的聖鬥士周公,嗚呼哀哉﹗高考前夕,老哥點醒了小妹,他說:知唔知醒睇你有冇心嫁姐﹗如今雖然陋習難戒,可是遲到的情況著實的改善過來。若果套用老哥的有心論,顯然易見,我是有心上大學的課啦。實迷途而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學期將至尾聲,早前與同窗們討論起「我們」來。我們,人文學一年級生,感情要好。起初,新鮮人遇上新鮮人,互相打量端詳,各懷抱著一段又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難以忘懷的中學時光,之間少不免生了距離這寄生物。然,日復一日,大家都是意想不到的詫嘆著,我們現在就是會一同吃飯遊戲行樂吹水抽水鬥鬥嘴,過著如斯華美的時光。更令人駐足於時間前頭詫異驚嘆的是我們從愛情談到性,從上課閒話談到學術問題,話題之廣總教人回望後相視而笑,快樂。但亦請你們原諒那個起初慢熱又不開放的我,眼神一抹絕的只會瞇眼往人叢裡張,卻又是不主動的抱膝在邊緣地畫圓。記得那日兩位好同窗把我分析過來,令我有感釋懷,感動。
「Yvette啊﹗我終於知道點解我覺得你個人好唔開放喇﹗原來你個口係開唔大黎講野嫁﹗」
好可愛的好同窗,都以真我往來,用最真誠的心嘗試觀察你,盡最大的努力把你了解過來。不要待我太好啊﹗我會是慣壞的孩子。
有過一段時候,情緒大起大落的,週期性低落又愈見發密,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融入這個圈子,把邊緣的界線消磨。想了想,又是胡思亂想的覺得只是自身內在的一個偽己的爛把戲,如斯想著攢著眉心疼痛著,蜷曲到最細小的角落,獨自喘氣。之後,在好些大型活動中碰上不同系的陌生人,好安然的躲到同窗背後。一個又一個斷片幻影般浮現,我憬悟到,原來你們早就成了我的安全網,可容讓我帶著自身的不圓滿,靜靜躲藏。感謝你們給予的微笑與溫柔。

噢。突然,手指突然在鍵上蹓躂,突然生了好多的字。還有很多說話未曾講,還有很多的課未記錄下來,可是累了,要突然停下。唯有,唯有突然把題目加上篇碼,成了《我接受唔到囉(一)》。明天再續寫(二)吧,有緣再會。

2011年4月22日 星期五

19+1 @ 29+1

「唔知十年後我地會係點呢?」
「十年後?聽日我地都未知啦﹗」—烈日當空

年多前看麥曦茵的烈日當空,看的是青春,青春是躁動的,要把青春存活下來。年多後,陰差陽錯的賺來了一張舞台劇劇票,看彭秀惠的《29+1》,看的是青春流逝,正因為青春太躁動,只要你有一刻捉錯用神的目光游離,游離過後就很難把她找回來。如斯令人心靈抖動的焊接與對比,是如斯天意弄人的緣份。感謝彭秀惠,給我這一場美好的緣。

窗簾冉冉向外展開,不是單單的機械式的佈景設置效果,是彷如有兩只纖幼手指慢慢的扭捏著,勾起帷幕。故事,或許就是要由人揭開來的。沒有人,沒有歲月,窗櫺內的故事究竟還有沒有意義?不消幾分鐘,身邊友人就噤聲暗語說,她已「起哂雞皮」。香港有七百萬人,七百萬個故事。這該是最最俗套的無記特輯開場白。細心回想,有幾多個故事能與你產生共鳴?觸動,與感動。

記得其中的一埸舞蹈,全場肅默,台上沒有太多的道具與埸照佈置,只有百葉簾、播放著的影像、破敗、刻板、空虛與寂寥。眼眶眶住了揉雜的思潮與情感,女主角化為舞者舞的是生命的無助感。以喧嚷和快節奏的聲勢來掩蓋了生存空產。四肢軟弱的我們,不論是19+1,抑或是29+1,面對著如此失落的失援感,面對著生命裡一埸又一埸錯摸,我們又會否站起來,踮著腳,不顧一切的發揮著自身的柔軟度,跳一埸舞。眼看一波又一波灩灩的思潮翻滾晃動,我們在幹著甚麼?

共嗚,當時劇作成功的要素之一。可是,《29+1》給予的更是一種教你既悲且喜的預感,教你面對著擺在前頭的後悔與失去。年華過去,死亡在未來生卵,身邊所愛的一個又一個離去,這該是既定的事吧,既定得無可奈何,無可避免。一條長形的紅色電光在台上緩慢射落,一聲清晰卻不夠乾脆的醫院機器聲,女主角的一臉淡漠,大概連要掛個表情的力氣都沒有。自我出入過醫院以來,我對醫院的機器就不大有好感,總覺得他們的功能性不夠強,反倒像一部測謊機。「嘟﹗」一聲長響回蕩,你就會知道,你對在生者,或是在生的自己,曾經有著多麼愚蠢的樂此不疲的背叛與欺騙。

與友人分享,她最愛的一埸是女主角接近尾數的獨白。沒有了事業沒有了愛情沒有了老父沒有了朋友連電腦都沒有的時候,你會睡覺會做家務,會在光線已細碎薄弱的房子裡過著似盡還盡的日子。可是,當你連這些都厭倦之後,之後之後,你還可以幹甚麼?你會驚覺,正如意義治療大師Viktor Frankl所說,今天生活不斷加速是生存挫折的一種哪怕是徒勞的自我治療嘗試。生存挫折,生存空虛,潛藏著的生存腐蝕物。

要說的其實很多,感受過的更多。這部劇作令我回顧了自己,回顧著自己的根本,根本不懂如何去愛。若果要計算29+1這一條公式,你計出來的答案會是甚麼?

I wish that I could be a little girl again
I wish that I could run around and play
I wish that I could be a little girl again
And the colours would come back to me
Yes all the colours would come back to me

2011年4月20日 星期三

小事拾遺

不再半桶水

自家中裝設了高清電視台後,有些台就可幸的正中電視精下懷。每個星期日的早上會播陳年日劇《冰之驕子》,雖然要花上十年氣力才能爬起床,然為見木村拓哉一笑,氣力還得要花的。其實,我不是要談木村的,或許是一時三刻被迷惑了,歌也唱走了板。
我想要說的不是木村不是竹內結子亦不是冰之驕子,是Danny Summer,夏紹聲。慣壞的孩子慣了電視撈飯,某日下午轉到J2 台看《Big Boyz Club》。啜著一條又一條意大利麵,眨著空洞眼的原來該集嘉賓是音樂狂人夏紹聲。左手捧著一碟麵,剩下右手四處找搖控轉台,很狼狽。可幸,耳朵靈光,閒置著的聽到Danny Summer要談的不是音樂不是巨聲幫,是UFO。孩子也就是很愜意的乖乖靜坐,繼續吃麵收看。
Danny Summer說的不知明故事都很吸引,手舞足蹈的比評論音樂時更為興奮。他說世界上相信有八十多種外星人,只有幾種是會待人好,那幾種就是我們所認知的大眼、沒有鼻樑、嘴巴細得著個小洞的外星人。相反,有陰謀的、詭譎的、心懷不軌的就是Danny Summer口中的「大鼻仔」。據Danny Summer所言,大約六十年前,大鼻仔跟一位美國總統交易,他給我們科技,我們給他牲畜研究生殖系統。最後,當然,大鼻仔跟著腳本行,就是食言了。他們研究的除了牲畜外,還有人。
一直以來,從小到大,一家四口每每看到Danny Summer在電視機箱出現就是會立即瘋狂的找搖控轉台,說不定討厭一個人都會有家族遺傳,真夠可笑。是次看了足足一句鐘Danny Summer,眼見他談UFO事兒談得人都閃亮起來,一雙眼睛裝載了熱誠、好奇、瘋狂與激情。我知道,他很愛研究UFO。
我羨慕這些人,有自己的一項最了解最鐘愛的事。因為鐘愛,他們熱忱於此。因為鐘愛,一談到此就會想起他們。因為鐘愛,他們閃閃亮亮。回看自己,自己自己,自己啊,自己就是甚麼都沾上一兩點水的也不夠儲起半桶水,如何談自己?寫作畫畫長笛文學人文學爵士鼓,一大堆的都找不到一樣精通的來。不想要半桶水,人生,要閃閃亮亮。

人潮散去

那日在校弄髒了褲子,跟友人到宿舍替換。宿舍房中只剩我們兩人,人少少,談起自己來。我們兩人都不禁託嘆,原來你和我,都有好多個自己。一上大一,一要認識新的面孔,就開始要被嘗試了解過來。記得早前有很多人走來跟我說我會自製安全網,之後在某些大型活動中又被人理解為很需要安全感的人。有些時候,連我都不能釐定自己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有一陣子,就是有要努力融入圈子裡的念頭,在人前當一當傻大姐的角色,笑破喉嚨談東談西的。人潮散去,啞然失笑,幾乎語塞。我憬悟到,無論有多少個自己都好,總有一個讓你有感安然、釋懷。其他教你一日比一日枯癟的自己,摒棄他們。
因此,我還是依舊的難相處。幸好,感謝你們仍然是耐著性子的把我帶到圈子裡。我在你們中間,可以安然的笑破喉嚨,因為你們是我的安全網。感謝人文學把我們的光華聚攏。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通常用於一對老朋友久別重逢,偶然相遇,泛起動人笑靨,「好久不見﹗」。早前認識過一個挺交心的朋友,會跟你談夢會跟你談電影音樂甚至家庭。縱然相交是還是乖蹇的把某部份的自己保留了,可是畢竟彼此交換了好多揉雜的回憶。日復一日,時間把之間的空間漸次毀壞,留下了大概是美好的距離,大概吧。友人J說過,「有啲朋友呢係一輪輪既。」風把你們倆吹遠了,距離就成了一條拉扯過久的橡皮筋,再拉嘛,只會把膠質扭壞,愈來愈遠,回不了頭。就算某日難得重遇,都只是共同呼吸著變了質的空氣。對吧。
友人J問我會否感到遺憾。揉了揉眼睛,想了想,之前都想過或許是自己的問題,是自身太怪太僻又太不會表達太要面子。現在,聽著張國榮又想了想,時間這個傢伙真夠詭詐。萍水相逢的人和事,又些時候,就該由它萍水般錯過。彼此錯失,應該都是一種緣。有些人,是季節性的,是夏蟲,跟你捱不過冬天的。有些人,是候鳥,牠終究會回來。人與人之間,就是如斯的華美與微妙,又不竟然……

這些,都是______的痕跡。流水,流過。


2011年4月19日 星期二

記憶與遺忘之間—《2046》

   2046,不只是一個自然數或一個電影名稱,而是王家衛鏡頭下的一個年代。於2046年,所有的事物都是徹底的靜止,包括回憶。
「每個去2046的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回失去的回憶,因為在2046,一切都不會改變。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因為從來沒有人回來過,我是唯一的一個。」—Tak
Tak(木村拓哉)2046回程途中唸出了這段內心獨白。他曾經登上列車要到2046尋找失落的記憶,然,最終還是選擇了回程,遺忘過去的一切。他是主角周慕雲筆下的人物,現實中的周慕雲還是擺脫不到記憶這夢魘,在列車上一直不肯下車,浸淫在「記憶」的「毒癮」中。
本篇論文是要以《2046》為文本,從自由、存在意義等論述開始,剖析人對傷痛記憶的成癮傾向,並藉著揭示記憶成癮會令人封閉自我,論述遺忘會成就自由。

關鍵字:創傷記憶、遺忘、自由、成癮、封閉
「所有記憶都是潮濕的。」—酒徒

2046》是《花樣年華》的延續,是記憶的延伸,當中每個人物都有著回憶的傾向,更以主角周慕雲的記憶來作故事的主線。
王家衛曾於北京晨報中透露其拍攝的初衷,問到王家衛為何每個人都要想回到《2046》,他以片中的字幕解釋。「因為在2046,一切事物永不改變,他們都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回失去的記憶。」《2046》揭示了人始終有著回憶的傾向。
回歸現實,生活於香港這個繁忙都市,我們被工作弄至頭昏腦脹,科技文明的城市充滿速度感,我們連回憶的時間都沒有,人就似乎沒有了過去,只有現在。但,當我們獨自沉思的時候,或許驚覺,有些事我們從來沒有遺忘過,不自覺的染上「記憶」的「毒癮」。其實,不幸地,我自少學會如何記事,卻不曾學習如何遺忘。活在傷痛記憶中,我們不自覺的自我撕裂、折磨,只在回憶與現實之間來回往返,沒有未來。



壹、當創傷成了記憶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對照》

於《花樣年華》中,周慕雲戀上了有夫之婦蘇麗珍(張曼玉),他頻繁以「不自覺」來形容這分愛戀,與蘇麗珍「不自覺」的產生了微妙感情。最後,蘇麗珍的丈夫從日本公幹回來,兩人之間的裂縫愈來愈大,她始終沒有答允周慕雲跟他走到新加坡去。在王家衛的鏡頭下,兩人間的戀情都是未發展、平淡的,留下了一絲絲的遺憾美,而蘇麗珍的一切都植根到周慕雲的腦中,是他於《2046》中揮之不去的傷痛記憶。

「有人可以毫不費力地離開,但對某些人來說就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甚至遍體鱗傷。」—周慕雲

周慕雲不自覺的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最後活在回憶之中。觀眾睜著眼看著銀幕中的周慕雲被傷痛記憶折磨得體無完膚,但其實我們也有這一種的「不自覺」,不自覺的把傷痛化成不可磨滅的憶記。

現實中我們都呈現過周慕雲的狀態,我們不自覺的記下過去的每一個橋段,而這過程是沒有意圖、沒有計畫的。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過去。人是在現在記起過去所看見過或遭受過的事情的,而那些記憶都是主觀的追溯,涉及故事情節及懷舊情愫,是個人訴諸經驗的呈現。正當我們在聚會中大談童年趣事甚或在學軼聞時,我們不自覺得回想起曩惜的種種憶記,而這一切都看似是美好的。然,倘若記憶與傷痛有關,這類的傷痛記憶就是無聲無息的持久的植在我們的腦中。

貳、創傷記憶是無形的「毒癮」
LuLu︰你真的見過我嗎?
周慕雲:你真的不記得啦?你說我長得像你死去的男朋友,你還教我跳恰恰。
LuLu:再說點來聽聽……
周慕雲:……你說你一輩子最愛的就是他……

因為與阿飛有過一段往事,周慕雲的一番話勾起了LuLu的記憶,而記憶當中的感覺是刻骨銘心的。
LuLu(劉嘉玲)這個人物帶著《阿飛正傳》的回憶,穿越時空走到《2046》。她在《2046》中改了名字,表面上已遺忘了過去的一切,如常的生活。儘管如此,只要一接觸到記憶的線索,所有的記憶都立時曝光,一切都得翻出來。對於一個遭受過嚴重創傷甚或大災難的人來說,當心靈所受的傷痛一下子到了極至,我們會選擇遺忘,如LuLu般有一個新的名字,忘了自己的往事。創傷研究先軀Lifton曾經記述廣島原爆的恐懼及記憶失落,並以相片過渡曝光來比喻被爆者的記憶:人類情緒達到無法延續的極限……如同相片的曝光,先是一片的黑暗,持續曝光後,則成一抹空白,即是「失落/空無的註記」。
事實上,這樣的「遺忘」不是真正遺忘,我們一直的被創傷記憶操控著,無以復加。在《獨白篇》中,奧古斯丁談到了三種遺忘,其中一種是經過提醒,整個事情立刻流回我們的記憶,就像有光照亮,想起來就再不會有甚麼困難了。在這遺忘中,記憶無聲息的植根,我們不曾察覺因此亦不曾處理過,最後一觸碰到某導火線便會一觸即發。這導火線不用與我們心底裡的傷痛有太大的關連,就是一首流行曲歌詞都足以令你的傷痛益發不能自止。因為有了傷痛記憶後,任何一件物件都可以是記憶的觸發點。我們在回憶的時候不僅回憶到意識的對象,而且還回憶意識的行為。
因為物件可以成為一個記憶的符碼,造就了無形的記憶毒癮。

參、「毒癮」後遺
「其實這麼多年來,LuLu一直在找她那沒腳的小鳥,雖然總是悲劇收場,但她並不介意,因為無論如何,她依然是戲裡的女主角。」—周慕雲

當人的傷痛記憶在我們心靈上植根後,就是一道戒不掉的毒癮。記憶是代表我們人生中不可復返的片段,而對於不可得的,人有一種慾望,對那些過去了的事物渴求著。因為這種令人忐忑不安的遺憾感覺,回憶不論是愉快不愉快,都有一種悲哀。但,因為有慾望,我們都會與記憶苦苦的糾纏著,甚至對這一種痛苦有著依賴,令我們不停的回想,活在記憶之中。就如當失戀的時候,人們甚少會去聽喜氣的歌曲,他們大都會曲目中選取慘情歌來聽,幾乎是愈慘愈好,誓要瘋狂的勾起傷痛,他們誤以為這是一種宣洩,但卻是不自覺的記憶成癮。
活在回憶之中是痛苦的。哈佛大學心理學系系主任,丹尼爾‧沙克特曾釋述過:「如果傷痛經驗發生後,不斷有事物讓人回憶起這段往事,那麼痛苦的情緒就消退得比較慢。」正如前所述,記憶會成為符碼,教我們不能遺忘。
「記憶成為符碼」這個過程看似順理成章,因此我們沒有探索過背後的原因。但,從大銀幕看《2046》的每個人物,他們都在竭斯底里的狀態,其實一切的記憶符碼都是人們自己製造出來的。由於我們都「回憶成癮」,對過去有著不能擺脫的留戀,我們會把周邊的事物勉強的聯繫到自身經歷中,儘管兩者是毫無關連。而這個思想行為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記憶癮起」,要「上電」。我們在生活的每個角落都製造著符碼,以便隨時可以記憶起以往的傷痛,隨時「吸毒」。因此,我們似乎都被過去包圍著。偉大的小說家馬奎茲就在著作《愛在瘟疫蔓延時》的開頭這麼說:「那是難以迴避的:苦束仁的香氣老是提醒人單相思的下場。」作者隨意的嗅到苦束仁的香氣,又隨意的聯想到單相思這趟經驗的細節,落得一陣慘傷。另外,在《記憶斷層》一書中,記述了一位九二一救難員的訴說:「我無法吃早餐,肉包子散發著肌膚燒灼後的氣味。」在記憶者的語言中,尋常的事物都避無可避的聯繫到心靈上的創傷,恰好裸呈了記憶成癮的慘況。
最後,我們都是《2046》中的LuLu,明知那隻沒腳的小鳥(阿飛)已成逝者,
但她就是找狂的追尋著那段回憶,把每一個身邊的男人都當成阿飛,儘管兩者不甚相似。可惜的是,我們或許會如LuLu般落得悲劇的下場,在悲劇中得到狂喜而無發自拔,成吸毒後欲仙欲死的狀態,亦是丹尼爾‧沙特克所稱的「反芻」。
俄國的一大詩人普希金亦以他的詩句捕捉箇中的滋味,而最後四句是這樣的:
痛苦的悲號,痛苦地流淚,
卻無法將這悲慘的捲軸洗去。
「在我最失望的時候我想過放棄。 但是很快的,我又继续。但是很快的,我又繼續。」—周慕雲

周慕雲在電影的開頭就以內心獨白表明了要忘記過去的一切。他經常出席社交活動,結識不同的女人,以另一種的感情或另外若干種的感情意志來克服本身的感情意志(與蘇麗珍的一段情)。當他以為這毒癮會很容易甩掉之際,毒癮就發作。在這個景況中,他的過去成了一個框架,限制了他生活的每一步,最後導致自我封閉,不能開放真我。尼采在《曙光》中揭示了人們用來安慰自己的手段使生活變成了一片苦海,他說:「人類的最可怕疾病不是別的,正是他們用來消除疾病的那些手段……」回歸現實,香港人生活庸庸碌碌,不曾真正瞭解過人生中的種種傷痛,平素用娛樂、工作去麻醉自己,但其實我們一直沒有遺忘過。周慕雲遇到了另一個蘇麗珍後不知不覺的重蹈覆轍,再次問蘇麗珍一句:為甚麼你不願意跟我一起走?這就正如卡繆在《薛西弗斯的神話》中的巨人薜西弗斯,不停的把石頭推上山頂,但石頭一次又一次的滾回山腳,他又得重新的把它推回山上。我們甩掉了毒癮,之後又心癢,再回歸毒海,這個循環就正是記憶毒癮帶給我們的後遺。
最後,我們自我封閉,不能放開懷抱與人交心。就如周慕雲最後面對白玲的一刻,他洞悉到白玲只是他止毒癮的美沙銅,卻不是大麻。

周慕雲:你還記得嗎?你以前問過我,有甚麼東西我不借,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有些東西,我是永遠不會借給別人的。

周慕雲始終都不能戒掉記憶的毒癮,打開他的心窗。在《記憶七罪》中,丹尼爾‧沙克特指出反覆糾纏的回憶更可能令人陷於困境甚至危及生命。《2046》的最後一幕影著周慕雲頹喪的坐在出租車內,這個場景與《花樣年華》的其中一幕相像,分別就只是周慕雲身旁沒有蘇麗珍。這個埸景又何嘗不會是我們在寂靜夜晚回憶往事時的再現?

肆、結論—「遺忘」後就是自由
2046裝修好了,但我已習慣了2047。」—周慕雲

「遺忘」一向被視為記憶的缺失或不足,在《記憶七罪》中,「健忘」更是第一宗罪。但,尼采卻是覺得遺忘是一生命的瑰寶。尼采於《善惡的彼岸》中曾道:「善忘的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們活在錯誤中也快樂。」在《2046》中,每個人物都不約而同的有著傷痛的記憶,亦因為那些記憶而苦苦的糾纏著。電影中最快樂的片段,就僅只是周慕雲在2047號房間中與一個跟蘇麗珍完全不同的靖雯(王菲)相識,那時他似乎暫時把過去都擱下,雖然是暫時,但仍是快樂。
每個活在記憶中的人都失去了自由,他們糾纏,他們把身邊的一切都與記憶扯上關係,生活中的每一步都被記憶牽扯著。周慕雲因為要逃避記憶而去結交很多的女人,但最後亦因為長期活在記憶的陰霾下,他自我封閉,守著一個只有自己少知道的秘密。他整個人生不住受著記憶的羈絆,失去了自我,只有過去,就連現在這個空間都被記憶充斥著。若果人們學懂遺忘的話,我們就可以擺脫記憶的操控,我們可以重身的暸解選擇這個問題。詩人亞歷山大‧蒲伯曾提過詩寫到:
純潔無暇的人多快樂,被世界遺忘的人在遺忘世界,清徹無暇的腦袋散發著永恆的陽光,接納每次祈禱,拒絕每個願望。
若果我們學懂遺忘,我們就會重新的成為自己的主體、自己的主宰,周慕雲亦得以重新的接納現實,不再徘徊與喃喃夢景與現實之間。現實中的我們是精神分裂者,我們回憶、生活、憂鬱,但我們其實都更需要自由。沙特亦曾高呼:「人必須拋棄過去的阻礙,寄望未來的行動,創造自己的新存在。」記憶看似是順理成章的一回事,當我們旁觀周慕雲受著傷痛記憶的桎梏,才驚覺,我們不懂如何遺忘。
周慕雲:你多保重。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放开你的过去,记得回来找我。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放開你的過去,記得回來找我。

2011年4月8日 星期五

再讀王貽興—《空轉人生》

上完了三小時的專業寫作課,總叫完結了一天的課業,功成身退。不知怎的,總是要過六點半才有好回家的意欲,或許是以往的生活不定時,習慣了。尚餘一句鐘,到PageOne閒逛無聊,猶豫久了,還是孤注一擲的買了王貽興的《空轉人生》。

最後讀王貽興的應該是幾年前的事了,繼《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後,就是《無城有愛》。之後,總覺得他的書題愈賣愈不討好,太商業化的封面叫人別過頭去,因此就與他從此絕緣了。然而,或許大家同姓的,又是我最鍾愛的三劃「王」,偶爾會想念一下,到明報書網搜索一下。

「所有懷抱理想的我們,都會面對這樣的空轉狀態。」

空轉狀態,這四個印在封面上小小的新細明體驀然與我產生共鳴。對,空轉,弔詭不安的空轉期。在這個空轉期間,我們未曾停止過旋轉,看到了自由又想伸手去領,最後卻是不斷的揮空撲空,無限失落。這段時期我把它稱之為週期性低落,現在找到個更為貼切更為相稱的名了,空轉。因此,忽覺自身的想法與王貽興好相近,為之驚愕駐足,一看就看了半部書。

當中有個比擬很好很到肉,把藏在牙縫間的肉末都弄出來了,暢快。
「我們只是以理想作為藉口,坐在車輪被架空的健身單車上,裝作認真地吹起一個甜膩的口香糖泡泡,在僻靜的舒適的室內,遙望外邊風雨,幻想自己比其他人更堅忍更能吃苦而已。」
對於我這個將近二十的四不像,不像女人又不像女孩,不像大學生又不像社會棟樑,空轉時期,我確保是看得清楚,透徹。甫升讀大學,想要精讀自己的學科,之後又想要學這樣學那樣,又想賺點錢又想跟人談東談西的談社會談政治。好了啦,所有所有,一一都沾上了,懂得考試,賺了半個銅錢,又佇立起見識廣博的爛形象,人家看了你就是樣樣都有樣樣都好。
就是人家圈子裡討論著一種味道的糖果,你帶著幾分虛榮感踏進去,不甚了了的拋下一句,我所有味道都嚐過了。
可是,不幸地,味覺只能送到去最最善忘的記憶體,用最最快的速度給忘記。你只是沾上了所有,根本就是每樣只得半桶子的水,你是知道的。人潮散去,低落來襲。

然後呢然後呢?陡然間,不知是偶爾的碰碰酒精,或是機緣巧合下遇上了踏實的人,拍拍你身上的塵埃,又有了一大堆想法,燃燒青春。青春是躁動的,躁動要費的力氣很大,氣力用盡,四肢就無力。空轉期內只得空想,多謝收看。轉個頻道,走回去大世界的大道理中,又是要跑跑步,追回GPA。再把封塵的計算機翻找過來,計計怎樣過三。其實,目的是過三,或是要人知道我過三,或是,要人知道我是一個能幹的人?想到此,一切都可歸究於空轉時期。其實啊,董啟章老師早就說過了,你要關心的絕對不是狹義的所謂前途或者出路問題,而是更根本的人生抉擇,也即是在為他人目光而演出的戲劇化自我,和面對內心的自然本我之間,所作的抉擇。可是,空轉期內,腦筋閉塞,未能如常運作。

對於空轉時期,我並不為此而感到羞愧。一切的無力感與徒勞感,我想,都是源於人生被自己劃成了好多的部分,應接不暇。反之,於這段時期,我,甚麼都不是,可以把一切重新的建立重新的愛。

「空轉時期付出的氣力,或許給無謂消耗掉,或許,能夠化作一擊的強大動能,讓你的血汗,都沒有白費。」

有人會愛空轉期的王貽興,亦有人會愛空轉期的我。不因為我是我,即使我甚麼都不是,他們仍然愛我。有誰共鳴。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Let Me Go

來了一天的假,早上在家磨磨蹭蹭的不對勁,下午去看戲才好。沒有眼線沒有眼影,連粉底也沒有,搽了一層稀薄的淨白精華就走了出去。看電影要用最真的自己去看。
《Never Let Me Go》,改編自石黑一雄的同名小說。我一直有先看電影版的習慣,大概知道先讀小說的結果會是失望吧。讀過鄧小宇先生於《號外》的比較文章,也證明了我的步驟是沒有錯的。然,我暫且不想談兩者之間的差異。光看電影,也夠我思潮翻滾了半天。
小時候我們會想,長大後會變成怎樣?外面的世界慷慨嗎?精彩嗎?千幾個從不同原體複製出來的小孩,舒緩無事的坐在班房裡凝視著黑板前Ms Lucy一臉的惘然。Ms Lucy沒有如常的板書,只是眨著一雙深遽的眼,藏著很多很多個未說穿的秘密。我在想,若果Ms Lucy沒有揭示那個真相,倘若他們由始至終對複製人或是器官捐贈毫不知情,他們會把人生活成怎樣?或許,日復一日,他們不會瞭解自身與別人的差異。
其實,Ms Lucy的目的清楚易明。她就是以正常人的思想、正常人的身分去叫你必須認清自己。真實的活著的條件是要知道自己是誰。縱然,這個出發點也委實壞不到那裡去,卻漸次的揭穿了悲慘的一個現實。複製不複製,正常不正常,是靠這個世界告知的。我們,是世界地圖上的一顆棋子。每個人的出生,就是帶著一定的寄望、或是決定。城市、周邊的人、甚至乎你晚餐時邊吃邊看著的電視節目,潛移默化的主宰著你的身分。我們的生命,就是如斯理所當然的被刮破、撕裂。這大概就是馬克思的歷史決定論吧。資本主義社會是人建立經營的,人卻反過來被建立經營了,是機械。有時,會問,如此的循環往復,為何要有人這玩意。甚至會問,為何要有「世界」這玩意?
"You have to know who you are, and what you are. It's the only way to lead decent lives. "
Decent lives,究竟是一套要你與我服從的指令,還是我自己編寫的一首新詩?
呷一口礦泉水,看著Tommy為了延遲第三次器官捐贈不停的畫畫,要從畫作中帶出自己的純潔的靈魂,要述說心深處的真愛。與Kathy乖蹇的坐在夫人面前,Tommy展出一張又一張有著不同顏色與線條的靈魂,睃著夫人恍惚的臉,眼眸裡汪著灩灩的希望。最後最後,根本沒有延期這回事。要患癌的重回化療的夢魘容讓複製人延期,斷言是不可能的事。夫人的畫廊不是要審核每個靈魂,而是叫你知道靈魂有否種在生命底裡。It's not mean to judge your soul but mean to tell you that you have it.
靈魂,或許是某個幾個基因組成的大腦電波而已。暫不說得如此科學化,但卻不怎樣獨有的單一的神聖。靈魂替我們去選擇替我們生活也替我們去愛,但世界栽種了靈魂。世界為我們不同的靈魂提供了不同的養份,經過吸收、內化,靈魂都不再是靈魂,是荒涼世界中吃著喝著荒涼世界養份的一棵野生的草。真正的靈魂,竟是望不可即的夢幻。
Tommy、Kathy、Ruth,三個生於一個目的的複製人。Human都談不上被稱為Creature。未走出過邊界的他們,卻是純潔無暇的被誤導著,之後,走出邊界,又是麻木的被抽心扒肝。靈魂唯一帶給他們的,是盲從之後的愛恨糾葛。有時人生,說穿了就是不同的誤導與模仿。以前,總覺得世界有著很多個城市,城市內才是社會。如今,世界與社會的分別,在我看內,只是大與小的分別。世界/社會,要我們向前走,要我們出人頭地,叫我們成功。我們一式一樣的讀著做著考著,「拍撻拍撻」的打著計算機,又或是不停的寫寫讀讀,要作有貢獻的人要立起一條社會棟樑,要撐起整個世界。可是,世界/社會,都是有著癌細胞擴散的殘體,教我們活在不變、乏味、無奈的人生裡頭。成功,就是懸掛在世界/社會的餌。
"What I'm not sure about, is if our lives have been so different from the lives of the people we save."
我腦內有一個世界,與現在的不同。我選擇不為這個世界去捐贈,血與體液,一滴我都不會捐出去。我有自己的路要走。Let Me Go.

2011年3月27日 星期日

回憶故事

前星期上的課都特有意思。星期三的文學課開始講授董啟章的《地圖集》,談的是懷舊,是老香港。星期五駱以軍來當客席,為我們說故事。聽著想著幻想著片段一個又一個,其實,所有的故事都是往事,都是回憶。都市幻化,你與我生活在烏煙瘴氣的城市之中,於塵埃飛揚的街道行走,看似一切繁榮依舊。我們,與周圍的或事或物,沒有一點的關係。因此,我總愛到上環漫無目的的走,到摩囉上街蹓躂,走上蘇豪區的行人電梯,浮在一片的紅塵萬象。蘇豪區的電梯忒緩慢的,佇立在其中一格電梯格,歪頹的冉冉而上,經過周邊幾家酒吧、畫廊,偶爾有一店賣生果的,一大堆被廢棄的渾在嘔吐物中的故事聚積、坌集。我,想當個故事收集員。
怎料適才查看電郵郵箱,得悉老師要我們明天說個三分鐘的故事。故事我倒會說的,但還是要在熟稔的人前才能安然的繪影繪聲,可惜現在沒有小朋友給我練習練習,那明天就是硬著頭皮胡扯過去吧。然,有一個故事很想說,很想寫的,是為我最親的一個人填上空缺了的一塊。他的回憶,會是甚麼顏色呢?
他自少跟我一樣,因父母工職繁忙,被寄養到大伯娘的家中。我問過他爸爸其實是甚麼人,記得那時他說是個魔術師。那個時候我沒有質疑過,或許年紀輕不會質疑吧,小孩做人簡單多了。似乎是過了好些年後,跟友人說了這件事,才教我質疑他那時是否胡謅的,又或是他也是被騙的?之後,他父親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他對父親的回憶就此倏然而止。或許,多年來,他父親就是穿著一副魔術師的皮膚,緩慢地,以不為人知的細膩動作,屈折入一個又高又窄又直的玻璃瓶裡,終至成為了一個人型標本。失去了家中支柱,母親當要把工時延長一些,攢點錢,好讓兒子在別人家處食好住好的。可是,當兒子的他啊,只是回到一個真正屬他的家而已,一個沒有大伯娘沒有大伯娘一家的家。
前兩年沒事聊,隨便問起了母親他的童年事。問著才知道,那時母親到日本回來,給他買了好多的手信,甚麼唐老鴨水壺啊米老鼠毛巾等,可是之後就被大伯娘的一對兒子搶去了,他連遺駭都抓不住,沒得用。母親送他的,應該是殘餘的落空感吧。他在大伯娘家裡熬了好多日子,一直的冀望著母親會帶他走。
母親年輕聽說是個萬人迷,孩子氣卻有些嬌媚,我,遺傳了孩子氣,就是漏了些嬌媚。聽好多叔叔都說母親的花樣年華好精彩,很多男人要把她追到手,縱然有著一個他。前幾個月跟母親乘火車聊著,才知道她以前身邊確有幾個裙下臣,通通都有介紹給他。對他而言,就應只是一大堆不明叔叔而已。其中一個送過他熊貓公仔,他就稱呼那叔叔為熊貓叔叔。我也很好奇,他會稱我父親做甚麼叔叔呢?該不會是公園阿叔吧。
他每個星期日都靜靜的待母親來接他出去走走,那日不見母親就不圓滿。其中一個星期日,一個小小的他就是開口問了。
「你不如結婚啦。結左婚就帶我走啊。」
「那……上次帶你去九龍公園的叔叔好嗎?」
「好。」
如此,他跟母親走著走著,走到另一個人生裡頭,多了一個親人。三年後,又多了一個。可是,又是連同妹妹再到另一個家。現在回想過去種種,與哥哥確是有點著大俠與俠女,浪跡天涯。
那堂文學課,葛亮說人要懷舊。懷舊靠著時間與空間之間的殘留感讓人取得平衡。歷史是不曾被消解的停留於過去。我打算,把它們都寫成一個長篇。
「永盛街根本就不曾存在,它只是你嬤嬤的夢。」—《地圖集》

2011年3月23日 星期三

2046的遺忘快車

「所有記憶都是潮濕的。」—酒徒

2046》是《花樣年華》的延續,是記憶的延伸,當中每個人物都有著回憶的傾向,更以主角周慕雲的記憶來作故事的主線。
王家衛曾於北京晨報中透露其拍攝的初衷,問到王家衛為何每個人都要想回到《2046》,他以片中的字幕解釋。「因為在2046,一切事物永不改變,他們都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回失去的記憶。」《2046》揭示了人始終有著回憶的傾向。
回歸現實,生活於香港這個繁忙都市,我們被工作弄至頭昏腦脹,科技文明的城市充滿速度感,我們連回憶的時間都沒有,人就似乎沒有了過去,只有現在。但,當我們獨自沉思的時候,或許驚覺,有些事我們從來沒有遺忘過,不自覺的染上「記憶」的「毒癮」。其實,不幸地,我自少學會如何記事,卻不曾學習如何遺忘。活在傷痛記憶中,我們不自覺的自我撕裂、折磨,只在回憶與現實之間來回往返,沒有未來。
 
2046裝修好了,但我已習慣了2047。」—周慕雲

「遺忘」一向被視為記憶的缺失或不足,在《記憶七罪》中,「健忘」更是第一宗罪。但,尼采卻是覺得遺忘是一生命的瑰寶。尼采於《善惡的彼岸》中曾道:「善忘的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們活在錯誤中也快樂。」在《2046》中,每個人物都不約而同的有著傷痛的記憶,亦因為那些記憶而苦苦的糾纏著。電影中最快樂的片段,就僅只是周慕雲在2047號房間中與一個跟蘇麗珍完全不同的靖雯(王菲)相識,那時他似乎暫時把過去都擱下,雖然是暫時,但仍是快樂。
每個活在記憶中的人都失去了自由,他們糾纏,他們把身邊的一切都與記憶扯上關係,生活中的每一步都被記憶牽扯著。周慕雲因為要逃避記憶而去結交很多的女人,但最後亦因為長期活在記憶的陰霾下,他自我封閉,守著一個只有自己少知道的秘密。他整個人生不住受著記憶的羈絆,失去了自我,只有過去,就連現在這個空間都被記憶充斥著。若果人們學懂遺忘的話,我們就可以擺脫記憶的操控,我們可以重身的暸解選擇這個問題。詩人亞歷山大‧蒲伯曾提過詩寫到:
純潔無暇的人多快樂,被世界遺忘的人在遺忘世界,清徹無暇的腦袋散發著永恆的陽光,接納每次祈禱,拒絕每個願望。
若果我們學懂遺忘,我們就會重新的成為自己的主體、自己的主宰,周慕雲亦得以重新的接納現實,不再徘徊與喃喃夢景與現實之間。現實中的我們是精神分裂者,我們回憶、生活、憂鬱,但我們其實都更需要自由。沙特亦曾高呼:「人必須拋棄過去的阻礙,寄望未來的行動,創造自己的新存在。」記憶看似是順理成章的一回事,當我們旁觀周慕雲受著傷痛記憶的桎梏,才驚覺,我們不懂如何遺忘。
周慕雲:你多保重。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放開你的過去,記得回來找我。

2011年3月22日 星期二

On The Fly

自那次「膽粗粗」到澳門觀光塔一躍而下都沒有把一一記錄下來。今個晚上不用補習又早完了要交的課業,聽著佐藤麻衣的Tonight I feel Close To You,就是好輕鬆的閒著要寫。

慣性的每次都把文章起個標題,標題一起了文字就是一路好寫吧。想了想,那次笨豬跳我都總算確實的飛了六秒多,好自在的好激動的。回想起當時的心情,「On The Fly」這短短的英文句子就鮮明的在腦海裡浮現。上網查了查「On The Fly」的意思,原來有好多好多不同的又相近的詮釋,每個都出乎意料地充滿意義。

單看一個「fly」就有衍生出解釋幾個,除了指飛行這個象徵盼望的動作外,更可為「飛快地進行」,又或是「快速通過」。那「On The Fly」的意思亦可順理成章的從一個「Fly」延伸下去。於一件事情上,「On The Fly」,大可表示你的動作很快,多出了很多時間去思索。
某英語網說此片語很易記,只要想飛行時動作有多快就好,不過這不是「on the fly」的由來。
當飛行員駕駛飛機時,如果沒有儀器指示他們飛行的方向和方法,就得靠自己感覺風向和氣流的變化,最簡單的方法之一就是透過他們的座位。
這個概念衍生出「fly by the seat of your pants」的片語,因為你得透過褲子來感覺飛機的變化。「fly by the seat of your pants」意指未經縝密的思考和計畫即採取行動,最後這個片語被簡化成「on the fly」。

這絕對不是教英語運用的篇幅,只是覺得這一句糊里糊塗一時三刻空想出來的「On The Fly」,原來其源由特有意深遠的意義,對我而言。記得中學時期無記播了一套台慶劇,有實力派的吳鎮宇與我最愛的陳慧珊,還有陳奕迅唱主題曲,一次夠你滿足三個願望。啊﹗記起了﹗劇名是《衝上雲霄》。一個又一個天空的片段,聽著角色們飛起時說著的專業術語,睜著一雙亮光亮光的眼就是覺得飛在天空中好自由好輕柔自在的。之後,我就開始有要當機師的意欲,又或是空姐也好。

幾年過後,想不到人大了,食了炮子彈的膽都得大了半個尺碼。光坐在會飛的機械中不滿足,我要自己張開雙手,微微仰望前頭的一片藍,靠自己去感受風的存在與氣流變化。對於看不到的或事或物,就只好去把它們感知去領悟過來。那時那刻,站在233米高的跳台上望著長空好長好長,當心的聽著身後工作人員倒數著,沒有預期的怯懦,卻有預料中最瘋狂的興奮。「Five! Four! Three! Two! One!」一連五個激憤昂揚的音頻被風吹到耳旁,可幸地它們都沒有被吹散,還是落實到傳到了我的耳窩中,之後又經神經線傳輸到大腦,大腦再把一個又一個指令送出。最後,稍稍放鬆身體,向前傾斜大約20度,就這樣,我順著自然去運行般飛著。風速、風向、氣流等我都一一的感受到,可惜的是地心吸力還在,十多秒後光榮著陸。
這應該就是人生之大限,生命又不可強求吧。

縱使過程就如浮光掠影,異常的飛快,異常的短促,然它是亦是異常的教人無言,使你了解自己的韌度。飛在短短的時光中,老實說是飛不出甚麼大道理來,可是當中有風把美好的自由吹過來,令你喜悅不盡。當飛行員缺了儀器去指示他們如何飛行如何降落,他們就得靠自己的感覺去瞭解去體會那些風,那不落實地又委實存在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