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9日 星期一

二十年的矇矓美—One Day

7月15日,英國的傳統的聖瑞信日,公元九世紀漢普郡溫徹斯特一位宗教聖人的紀念日,傳說中這一年中的一日其實決定了之後四十日的天氣變化。當地有一首流傳下來的歌謠,雖然找不到其旋律,但歌謠的字裡行間都帶著如咒詛般的浪漫綿延。

St. Swithin’s Day if thou dost rain
For forty days it will remain
St. Swithin’s Day if thou be fair
For forty days ‘twill rain no more

這一天要是下雨了,往後的40天都會雨水連綿;
這一天若碰上好天氣,往後的40天都會陽光普照。

亦是這三百六十五日裡的一日,為一部小說/電影中的主角帶來二十年平實不膩的難捨難離。

故事線就是由《One Day》開展,一男一女在大學的幾年光景中往往一錯肩而過,直到畢業的那一天,1988年的7月15日,突如其來的幾句對話夾著小火花,就把他們磨纏在一起。自那一天起,似乎就斷定了他倆之間的天氣與溫度,就如跟著聖瑞信日的傳說走一樣。觀看著銀幕裡頭Emma與Dexter之間的情愫,看著好幾個幾乎可將他們昇華至伴侶的橋段,又看著他們照著故事線失之毫釐,究竟"Good Friends"與"Partners"中間隔著了甚麼?若果要為每段關係下個定義……
有些時候,或者就是差了一個當下,或是一個moment。Dexter與Emma走了多年的路,一年裡不只是7月15日的相遇,然他倆就獨欠了一個moment,令彼此的情與愛張揚。線性的時間背後,一個又一個moment卻進行其中,造就了他與另一個女人。稍為把時鐘逆時轉動,不論是Emma或是其他女人,甚至乎是他的大學舊友,其實都扶過他一把,可是各人就是停滯在各人的位置。究竟,若用數學公式算一算,那個相差是甚麼?
歸根究底,只是差一個剎那間,就如Ian下午時份煮著Brunch一樣。
"I'm just making brunch.......What is Brunch? Is it lunch?  Or breakfast?" 當陽光舞意正濃,brunch與lunch,或是brunch 與breakfast,其實只差十幾分鐘,甚或幾分鐘。不用分得太清楚,就默然的屏息欣賞,陽光有時含混矇矓的美。

含糊的就只好含糊下去,錯愕地,結束成了美的延續。記得早前看trailer的時候,就在想,若果他倆最終連在一起,其中的一方應該要成為逝者,那麼其間距離就來得更為美艷。如終,舞台上是需要一個戛然而止的舞步,令漆黑中餘音留著,回憶留著,更為美好。有些關係,萍水的相逢,就樣它萍水般錯過,在更為真實的無人世界裡活著。然而,有些開係,點到即止,好聚好散,就好比Ian跟Dexter最後的一個擁抱,好叫兩位情敵彼此圓滿,互不相干。人與人的關係,微妙得令人嘖嘖稱奇。對於身邊的每一位,你應老早就知道,誰是過客,誰,會留在記憶遺夢裡。

由始到終,我不想面對甚麼活好每一天或是活在當下的俗套大道理,幾近把整套英倫浪漫要整飭掉。我只知道,一個又一個片段流去,教你無可避免的要面對下一個片段。母親的逝去、工作失敗、妻子的外遇、最愛的離去,都教人突然提起勇氣,說一句要活好今天的精神慰藉,說穿了就是無可避免地,要把鏡子照到自己的孤獨模樣。就如一個養了十幾年狗的人,一日小狗年老逝去,他就覺醒,確切地面對自己的懦弱無能。那時,要麼找個伴侶,要麼找另外一頭狗。

把整個二十年用電光幻影放大再放大,或者總是不夠驚喜慟人,但我仍愛當中的平實與溫柔。值得一讚的更是Racheal Portman的一首soundtrack "We had Today",營造了細碎薄弱的微溫浪漫。

若果要我為自己遇過的人定義,是朋友情人還是一個避難所,我寧可靜默無聲,觀看銀幕裡的人兒的矇矓美。

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夢與醒

記得早前上作文課,老師為我們分享她記下來的夢。半年過後,今年上歌詞的課,翻翻書頁,看到其中一個創作練習就是要把自己的夢記下來。因此,昨晚,睡前不斷跟自己唸著說要發個夢。
一早起來,腦海中果然浮來了昨晚的夢,是一個與友人的小情節。一個迷矇如幻的空間裡,沒有任何的建築與交通,只是一個很純粹的空間。友人說我似乎發胖了許多。然後,我跟友人說,沒有。就是那麼多。
之後,回想了一會這樣的夢,半躺在床上喝一樽益力多,吃了一塊芝士厚切,虛虛慢慢地又睡過去。頓覺懶床的技巧愈見成熟,早餐吃過牙也刷過都還在懶。短短的三十分鐘內,蜷曲在一個黝黑的氛圍中,甚麼都看不到只有意識上知道有一片影子。身後傳來了麥浚龍的一首《弱水三千》,唱的不是麥浚龍,而是一個女人。夢遺矇矓間猜想她應該是陳潔靈,或者在抽象的意識中知道是她,有著她獨有的狐媚。
之後,就是一整天的播著《弱水三千》,幾句正歌不斷與腦神經細胞纏綿。

山水非山水/涷了變雪堆/山水般山水/遇熱若霧水

午後兩三點鐘的陽光裡,讀著書,喝了一杯伯朗咖啡,正餐都忘了要吃。走到街上買來一件砵仔糕與一杯火麻仁,當了個正餐。一路上不住的叮囑自己不能吃太多,不要買太多,是突如其來的對身材的焦慮。
據佛洛伊德的學說,夢應該就是潛意識的再現空間,把最深層的慾望張揚。現在聽著《弱水三千》捱著飢餓的我在想,夢與醒,哪個時空才是真實?把邏輯倒一倒轉,會否有一個我在夢境中進行著,建著看不見的城市,喝著三千弱水,每天站到鏡子前檢查著自己的身體。真你,其實是活在無盡的、不成形的廢墟。此時此刻,在螢光幕前載著腦袋的你,只是玩著虛幻的爛把戲,把原本不完全的空間填補,在思想中遊逛這個城市,沉迷其中。
要是有一天,面前的高樓一幢一幢的如肥皂泡般一戳就破。你憬悟,醒,只是夢的次體。

活著若是夢/是夢蝶讓水色震動

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

哥哥

九月十二,哥哥張國榮的生忌。九月十二,哥哥帶我去吃一頓生日飯。

甫下課就接到哥哥的來電,電話的另一邊傳來比平素溫柔得多的聲線。同母異父的我與老哥相隔一整套生肖,之間的連繫就只老媽的血緣。可是,我倆的性格倒很相似,都是不大懂把事情感受掛在嘴邊,又不愛交代不願說客氣話,大概都是最純真的不羈與反叛。因此,我們之間的相處之道要麼異常、要麼便是有趣。上一次通電,就是聊了數句關於電影的,但其實又不關於電影的,再聊了一兩句身處何方的收尾,三分鐘方便過後,掛線,乾脆而不留痕跡。其實每次通電幾乎都是問這套戲好看嗎?你請啊?唔係啊﹗之後就是掛線。這樣含含混混支吾以對的溝通,回頭看來,雖然沒有親切慰問,甚至連調侃亦稱不上,但當中的默契卻不能言喻,我倆太相似了。就好像自己跟自己對話一樣,總不能自言自語超過三分鐘吧。

每次見面都隔了一整個世紀,上一次經已是初春的事兒了。今個夜晚看著你與嫂嫂呆呆的立在車站前,我慢慢行近來總是手勢純熟無誤的要靠一靠你的肩膀,而你又明顯知道下一個舞步,把肩膀歪斜一下,要我靠不住要我消耗自己的體力去走下去。你點菜總是拿不定主意,又或是怕與素未謀面的侍應生講話,最後還是要出動我,這個裝作大人硬著頭皮佯裝有主見的去點菜。一口三文魚雪花腩,附加不下十句批評的話,你說三文魚沒有三文魚味,豉油沒有鹹味,芥菜又不夠搶鼻,整頓飯評東評西的卻教我看得樂翻了天。之後,老媽就會不耐煩的掛一副俏皮嘴臉:「咁叻你唔煮﹗」對啊,眼看你當了廚師耗去三分一個人生,卻只吃過你的聖子炒蛋。

記得你說過當廚師的人總不愛煮飯炒菜,他們都是不得已的。早年前又叫我不要愛上廚房佬,他們都粗鄙嗜賭。幸好,你不是那類廚房佬。你提醒我沒有人會愛上自己的職業,又說發惡夢的時候還身處廚房。知道了,我不會有一份職業,我會來一份終生的興趣。呷一口綠荼,捧著飽滿得瓜大的腹,你提起寄放在廚房裡的鞋佈滿蟲卵的事,你一路談一路幻想滿鞋子的蟑螂,我們一桌子四個人都起來疙瘩。那時那刻,我決定,把你寫到傳記裡。

走在彌敦道,我倆肩並肩行,你的左邊是嫂嫂,我的右邊是老媽,我倆大概都會拖著這兩個煩女人終生不放。我和你走在中間一錯肩便碰成一個世界。
「我細個個陣你對我點o架?」
「你細個個陣我對你點?」
「我唔記得啦……」
「咁就唔好記得啦……」

「我記得你BB個陣我跌過你落地。」你大笑起來,笑得臉上器官只顫危危的掛著,再一個笑臉就變得歪七扭八。這幾句欲言又止的對話,應該就是我們兩兄妹之間的綿綿情話了,是語焉不詳的浪漫。

「我知佢其實係好錫你,只係唔識表達。」帶著睡眼惺忪站在扶手電梯上,裝個愛理不理的模樣把老媽的這句話擱在心上秤,愈秤愈重。ipod裡不斷播著張國榮的歌,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幼小者跟著老哥在床邊跳Monica的影像。

童年時我與你打韆鞦想要攀月亮 — 張國榮《童年時》


哥哥,我希望,我生日,你快樂。

2011年9月9日 星期五

正不正常

"Choose life. Choose a job. Choose a starter home. Choose dental insurance, leisure wear and matching luggage. Choose your future. But why would anyone want to do a thing like that?" - Trainspotting
昨晚與突來借宿的友人來一個Pilow Talk,十八禁不禁的聊起吸毒與放逐。迷幻列車看了很多遍,分享也分享過聊過很多個下午與黑夜,就是沒有花幾段文字擇錄下來。一直都好想活到電影裡的蘇格蘭,數著火車看著無聊的興衰。身邊擦過手執公事包的人,有個婦人拖著孩兒過馬路,馬路對面一個男人掛著一對空洞的眼。沒有理會股價的升覆,沒有理會那罐可樂的價錢,站在馬路中心,慢慢地靜靜地呼一口氣,靡爛與跌蕩,這是否太不正常。究竟,正常是甚麼。或許,正常,就是甚麼。

一個星期六的晚夜,一堆沒了腦的頭在呆呆的擺著,透過千個腦細胞肯定了離眼珠幾十厘米的是一頁時間表,時間表上的格子滿得可憐巴巴的,想擠出一點空間來留白沾些少中國畫意的機會也沒有了,沒有了。友人說這樣的窮忙生活才算是正常,一個頭顱裡在想:究竟甚麼是正常。是否與大眾有異就是不正常,你和我都一樣又是否正常?

一簇腦神經線胡亂穿插著一堆又一堆細胞中,在細胞核翩開舊日記憶,記得早前同窗一位在介紹她的幾個好友,她說她們是幾個不正常的湊成一堆,這樣拼拼湊湊就拼湊出一段叫友誼的東西。嘴巴半張著細心的聽,再想想,其實活在這個奇怪時代裡,不正常其實才是正常,你們幾個確實是正常太過了。我恨我的不正常。

聽著英國的Alternative Rock,究竟Suede是否正常,或者Coldplay更是正常。

2011年9月2日 星期五

戀物癖—Pilot G3 0.38

昨天在房中讀卡爾維諾,坐在凌亂不堪的書檯前,嘗試找支筆、撿張廢紙來擇錄書中句。拾起亂紙中的一支啫哩筆,原本被重用多年的啫哩筆,已慘被打入冷宮整整一年。
第一次用它的時候才小二,那時糊里糊塗的亂買一通,對文具沒有特別需求,可寫就好。有日回校,瞥見前座男生用著同一型號的啫哩筆,暗自覺得與他忒有緣份,人細鬼大的就對他鍾了意—童年的微溫浪漫。往後日子裡,稚拙幼小的我就把它當成專用筆,手執這支筆過了好幾個考試季節,又寫來好幾份令人滿意的試卷,好自然的把每次成功都歸功於它賦予我幸運,與我共赴生死,幾近稱兄與道弟。
歷經了十多年的時間洪流,升上大一,亦不忘要這兄弟好好裝備,好讓它安然的與我渡過餘下的在學生涯。那日跑到樓下文具鋪,向店員唸出它的型號,才驚覺那家廠已不再出賣這啫哩筆的筆芯,突來一陣空虛感覺。可是,隨後的每篇論文都用文字檔處理,只剩三分一墨水的啫哩筆老弟亦無用武之地,就此帶著回憶安躺在書檯上,靜止不動,永保一致。
沒有它的日子,起初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惆悵,每每要寫要作的時候總不甚自在。日復一日,當它連帶影子靜靜地消失無蹤,往後的成功無處歸功,就學懂了歸功於自己,多謝自己。如今與?哩筆老弟重逢,在紙上劃上幾筆,0.38的筆尖,寫字依舊乾淨利落,營造出鐵橫銀勾的效果。可是,或許是封塵太久開始有斷墨跡象,還是無可避免的被我丟到垃圾桶去。然而,仍感謝你的消失把幸運抹消。沒有了幸運的羈絆,緣份與成功,還是歸功於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