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30日 星期六

我接受唔到囉 (二)

八半

上學期盡量不遲到、不走堂,只因聽過友人說走堂「唔化算」。記得那日吃著一碗譚仔米線,吸吮著左邊一杯凍奶茶,睜著一對死魚眼硬撐著睏得快要倒下的身子,聽著前頭友人的一番偉論。「你諗下,你俾成四皮幾野一年,除番開,每堂真係貴到痴X線﹗」之後,惜錢如命的窮苦學生把這句話牢牢的記住了,一整個學期都沒有遲到過。如非必要,走堂免問,阻我者殺﹗

走了一段路,來到第二個學期,勇字當前的要上八半的課。一學期的金漆招牌就是如此被鑿爛粉碎,一走走了五堂八半的課。走到最後一堂八半,總算趕上,對自己有個小小的交待。這是羅老師的寫作課,亦是上了「圍讀」這道例牌菜。坐在墨綠色膠椅上揉著眼睛雙腿發麻,簡直就是四肢無力腦部運作異常,胸無半點墨。或許是太早了,只好一臉死灰的癱瘓在膠椅上,偶爾陪陪笑的證明我還有知覺。雖然派回來的課業成績確是令人滿意,心滿意足得掩嘴而笑,邪惡,與詭譎。然,走出門口,發個誓,永遠要自己安排八半的課。按一下升降機內的五字,儀式完成。

英文專業寫作

一直以來都對實用文不感興趣,幾乎是厭惡、憎恨。實用文對我來說,確是刻板太過啊﹗要不是中學高考,我絕對不會跟你寫上千多字的沒生命沒內容沒感情的文字。專業寫作,一個不留神還以為要教授你專業地寫作。怎了被綑綁被人把毛巾往嘴裡塞,就是如此理所當然的被綁紮到賊船去。每星期五熬三句鐘,一對空洞眼嵌在腦殼內看著前頭化得漿滴液流的景象,腦海翻著灩灩海濤,濺到岸上有浪花,「周公你好,咁得閒黎海灘散步啊﹗」

記得師姐大力讚揚教這堂課的教授,如今想起來也確是後悔沒有好好跟教授相處過。教授是個年紀老邁的婦人,沒七十都該有六十,說不定是八十。然,她沒有平素婦人的佝僂背,個子該與年輕時相差不遠,健康。如此觀察,我猜想,她一定每清晨都會耍個太極跑段路吃個早餐,猜想而已。把眼光聚焦到她的臉上,兩鼓腮鬆弛下來,掛著一對眼袋,一副眼鏡挺著,有點像千與千尋的角色人物。的確,老了,時光在她身上常年的精雕細刻已經結出了「衰老婦人」的碩果。

可是,她比你和我都可愛精靈。最後一堂,她與我們相對,問我們對她的意見,說著說著,大家都好像過著家常光陰。她雀躍的與我們角色扮演,要我們演一埸見工搵工的處境劇,又教我用淑女聲講話。處境劇多是喜劇,淑女扮不來,變了個爛仔就是了。

我接受唔到囉﹗
不論是羅菁葛亮或是Jane Lai,都是走到最後才知他們的好,才欲與他們熟稔一點。這一學年過後,大概就是合時的感慨喟嘆。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我接受唔到囉﹗如果時間不曾令人忘懷,起碼時間讓人與人之間的稜角逐漸圓滿。感謝你們於我這個又hea又叛逆的學期中教導我思考。

昨晚有位好親切的師姐鼓勵我讓人認識自己,也讓自己認識自己。感謝,感謝你令我發現了一扇窗。

讀到此,你或許有感奇怪,我提也沒有提過一點有關知識增長的事。走了短短的路,雖然短,但我懂得很,大學教育並不在傳授知識,而是所謂燃點起熱愛思想和如何思想的火焰。

2011年4月29日 星期五

我接受唔到囉(一)

始終就是抵擋不住那道時間洪流,最老套又管用的一句:一切一切,真是眨眼便過﹗

那日在PageOne手拿五佰大圓書卷徘徊踱步打書釘,讀到了周耀輝的《突然十年便過去》,突然的讀到突然成長人突如其來的回顧。「過去」與「突然」這兩詞其實很搭配,由現在到過去之間的短促一剎,短得就是生命線上的一點,由空白到多了一點,又或是一點變成空白,都來得突然,來不及眨眼就會過的一剎。

突然,胡謅了一大堆廢話言之無物。突然,完成了大一整學年的課程。其實,連「突然……」我都來不及說。新鮮人不再新鮮,只是在市場菜檔內一棵被菠菜蓮用噴壺噴得濕潤假裝新鮮的菜心或生菜。旁邊有幾棵蘿蔔。我,我接受唔到囉。

時間,總會令一切或事或物升值增價。最後的一日,自然的過得充實愉悅。每個星期五都要一大清早掛著一對惺忪睡眼爬起來,之後「賴床」,之後「賴床」,之後,又「賴床」,之後,趕上我的八半。每星期的八半,就是我大一的酷刑。幸好,最後的八半,沒有遲到沒有蹺課,準時趕上。遲到這陋習該是從中學時期積存下來,還記得曩惜的我,坐擁幾乎是全校最多的遲到紀錄,稱王稱霸。那時老師用盡了奪命四式,哦、罵、勸、罰,可是還是鬥不過潛藏在我生命底裡的聖鬥士周公,嗚呼哀哉﹗高考前夕,老哥點醒了小妹,他說:知唔知醒睇你有冇心嫁姐﹗如今雖然陋習難戒,可是遲到的情況著實的改善過來。若果套用老哥的有心論,顯然易見,我是有心上大學的課啦。實迷途而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學期將至尾聲,早前與同窗們討論起「我們」來。我們,人文學一年級生,感情要好。起初,新鮮人遇上新鮮人,互相打量端詳,各懷抱著一段又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去,難以忘懷的中學時光,之間少不免生了距離這寄生物。然,日復一日,大家都是意想不到的詫嘆著,我們現在就是會一同吃飯遊戲行樂吹水抽水鬥鬥嘴,過著如斯華美的時光。更令人駐足於時間前頭詫異驚嘆的是我們從愛情談到性,從上課閒話談到學術問題,話題之廣總教人回望後相視而笑,快樂。但亦請你們原諒那個起初慢熱又不開放的我,眼神一抹絕的只會瞇眼往人叢裡張,卻又是不主動的抱膝在邊緣地畫圓。記得那日兩位好同窗把我分析過來,令我有感釋懷,感動。
「Yvette啊﹗我終於知道點解我覺得你個人好唔開放喇﹗原來你個口係開唔大黎講野嫁﹗」
好可愛的好同窗,都以真我往來,用最真誠的心嘗試觀察你,盡最大的努力把你了解過來。不要待我太好啊﹗我會是慣壞的孩子。
有過一段時候,情緒大起大落的,週期性低落又愈見發密,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融入這個圈子,把邊緣的界線消磨。想了想,又是胡思亂想的覺得只是自身內在的一個偽己的爛把戲,如斯想著攢著眉心疼痛著,蜷曲到最細小的角落,獨自喘氣。之後,在好些大型活動中碰上不同系的陌生人,好安然的躲到同窗背後。一個又一個斷片幻影般浮現,我憬悟到,原來你們早就成了我的安全網,可容讓我帶著自身的不圓滿,靜靜躲藏。感謝你們給予的微笑與溫柔。

噢。突然,手指突然在鍵上蹓躂,突然生了好多的字。還有很多說話未曾講,還有很多的課未記錄下來,可是累了,要突然停下。唯有,唯有突然把題目加上篇碼,成了《我接受唔到囉(一)》。明天再續寫(二)吧,有緣再會。

2011年4月22日 星期五

19+1 @ 29+1

「唔知十年後我地會係點呢?」
「十年後?聽日我地都未知啦﹗」—烈日當空

年多前看麥曦茵的烈日當空,看的是青春,青春是躁動的,要把青春存活下來。年多後,陰差陽錯的賺來了一張舞台劇劇票,看彭秀惠的《29+1》,看的是青春流逝,正因為青春太躁動,只要你有一刻捉錯用神的目光游離,游離過後就很難把她找回來。如斯令人心靈抖動的焊接與對比,是如斯天意弄人的緣份。感謝彭秀惠,給我這一場美好的緣。

窗簾冉冉向外展開,不是單單的機械式的佈景設置效果,是彷如有兩只纖幼手指慢慢的扭捏著,勾起帷幕。故事,或許就是要由人揭開來的。沒有人,沒有歲月,窗櫺內的故事究竟還有沒有意義?不消幾分鐘,身邊友人就噤聲暗語說,她已「起哂雞皮」。香港有七百萬人,七百萬個故事。這該是最最俗套的無記特輯開場白。細心回想,有幾多個故事能與你產生共鳴?觸動,與感動。

記得其中的一埸舞蹈,全場肅默,台上沒有太多的道具與埸照佈置,只有百葉簾、播放著的影像、破敗、刻板、空虛與寂寥。眼眶眶住了揉雜的思潮與情感,女主角化為舞者舞的是生命的無助感。以喧嚷和快節奏的聲勢來掩蓋了生存空產。四肢軟弱的我們,不論是19+1,抑或是29+1,面對著如此失落的失援感,面對著生命裡一埸又一埸錯摸,我們又會否站起來,踮著腳,不顧一切的發揮著自身的柔軟度,跳一埸舞。眼看一波又一波灩灩的思潮翻滾晃動,我們在幹著甚麼?

共嗚,當時劇作成功的要素之一。可是,《29+1》給予的更是一種教你既悲且喜的預感,教你面對著擺在前頭的後悔與失去。年華過去,死亡在未來生卵,身邊所愛的一個又一個離去,這該是既定的事吧,既定得無可奈何,無可避免。一條長形的紅色電光在台上緩慢射落,一聲清晰卻不夠乾脆的醫院機器聲,女主角的一臉淡漠,大概連要掛個表情的力氣都沒有。自我出入過醫院以來,我對醫院的機器就不大有好感,總覺得他們的功能性不夠強,反倒像一部測謊機。「嘟﹗」一聲長響回蕩,你就會知道,你對在生者,或是在生的自己,曾經有著多麼愚蠢的樂此不疲的背叛與欺騙。

與友人分享,她最愛的一埸是女主角接近尾數的獨白。沒有了事業沒有了愛情沒有了老父沒有了朋友連電腦都沒有的時候,你會睡覺會做家務,會在光線已細碎薄弱的房子裡過著似盡還盡的日子。可是,當你連這些都厭倦之後,之後之後,你還可以幹甚麼?你會驚覺,正如意義治療大師Viktor Frankl所說,今天生活不斷加速是生存挫折的一種哪怕是徒勞的自我治療嘗試。生存挫折,生存空虛,潛藏著的生存腐蝕物。

要說的其實很多,感受過的更多。這部劇作令我回顧了自己,回顧著自己的根本,根本不懂如何去愛。若果要計算29+1這一條公式,你計出來的答案會是甚麼?

I wish that I could be a little girl again
I wish that I could run around and play
I wish that I could be a little girl again
And the colours would come back to me
Yes all the colours would come back to me

2011年4月20日 星期三

小事拾遺

不再半桶水

自家中裝設了高清電視台後,有些台就可幸的正中電視精下懷。每個星期日的早上會播陳年日劇《冰之驕子》,雖然要花上十年氣力才能爬起床,然為見木村拓哉一笑,氣力還得要花的。其實,我不是要談木村的,或許是一時三刻被迷惑了,歌也唱走了板。
我想要說的不是木村不是竹內結子亦不是冰之驕子,是Danny Summer,夏紹聲。慣壞的孩子慣了電視撈飯,某日下午轉到J2 台看《Big Boyz Club》。啜著一條又一條意大利麵,眨著空洞眼的原來該集嘉賓是音樂狂人夏紹聲。左手捧著一碟麵,剩下右手四處找搖控轉台,很狼狽。可幸,耳朵靈光,閒置著的聽到Danny Summer要談的不是音樂不是巨聲幫,是UFO。孩子也就是很愜意的乖乖靜坐,繼續吃麵收看。
Danny Summer說的不知明故事都很吸引,手舞足蹈的比評論音樂時更為興奮。他說世界上相信有八十多種外星人,只有幾種是會待人好,那幾種就是我們所認知的大眼、沒有鼻樑、嘴巴細得著個小洞的外星人。相反,有陰謀的、詭譎的、心懷不軌的就是Danny Summer口中的「大鼻仔」。據Danny Summer所言,大約六十年前,大鼻仔跟一位美國總統交易,他給我們科技,我們給他牲畜研究生殖系統。最後,當然,大鼻仔跟著腳本行,就是食言了。他們研究的除了牲畜外,還有人。
一直以來,從小到大,一家四口每每看到Danny Summer在電視機箱出現就是會立即瘋狂的找搖控轉台,說不定討厭一個人都會有家族遺傳,真夠可笑。是次看了足足一句鐘Danny Summer,眼見他談UFO事兒談得人都閃亮起來,一雙眼睛裝載了熱誠、好奇、瘋狂與激情。我知道,他很愛研究UFO。
我羨慕這些人,有自己的一項最了解最鐘愛的事。因為鐘愛,他們熱忱於此。因為鐘愛,一談到此就會想起他們。因為鐘愛,他們閃閃亮亮。回看自己,自己自己,自己啊,自己就是甚麼都沾上一兩點水的也不夠儲起半桶水,如何談自己?寫作畫畫長笛文學人文學爵士鼓,一大堆的都找不到一樣精通的來。不想要半桶水,人生,要閃閃亮亮。

人潮散去

那日在校弄髒了褲子,跟友人到宿舍替換。宿舍房中只剩我們兩人,人少少,談起自己來。我們兩人都不禁託嘆,原來你和我,都有好多個自己。一上大一,一要認識新的面孔,就開始要被嘗試了解過來。記得早前有很多人走來跟我說我會自製安全網,之後在某些大型活動中又被人理解為很需要安全感的人。有些時候,連我都不能釐定自己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有一陣子,就是有要努力融入圈子裡的念頭,在人前當一當傻大姐的角色,笑破喉嚨談東談西的。人潮散去,啞然失笑,幾乎語塞。我憬悟到,無論有多少個自己都好,總有一個讓你有感安然、釋懷。其他教你一日比一日枯癟的自己,摒棄他們。
因此,我還是依舊的難相處。幸好,感謝你們仍然是耐著性子的把我帶到圈子裡。我在你們中間,可以安然的笑破喉嚨,因為你們是我的安全網。感謝人文學把我們的光華聚攏。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通常用於一對老朋友久別重逢,偶然相遇,泛起動人笑靨,「好久不見﹗」。早前認識過一個挺交心的朋友,會跟你談夢會跟你談電影音樂甚至家庭。縱然相交是還是乖蹇的把某部份的自己保留了,可是畢竟彼此交換了好多揉雜的回憶。日復一日,時間把之間的空間漸次毀壞,留下了大概是美好的距離,大概吧。友人J說過,「有啲朋友呢係一輪輪既。」風把你們倆吹遠了,距離就成了一條拉扯過久的橡皮筋,再拉嘛,只會把膠質扭壞,愈來愈遠,回不了頭。就算某日難得重遇,都只是共同呼吸著變了質的空氣。對吧。
友人J問我會否感到遺憾。揉了揉眼睛,想了想,之前都想過或許是自己的問題,是自身太怪太僻又太不會表達太要面子。現在,聽著張國榮又想了想,時間這個傢伙真夠詭詐。萍水相逢的人和事,又些時候,就該由它萍水般錯過。彼此錯失,應該都是一種緣。有些人,是季節性的,是夏蟲,跟你捱不過冬天的。有些人,是候鳥,牠終究會回來。人與人之間,就是如斯的華美與微妙,又不竟然……

這些,都是______的痕跡。流水,流過。


2011年4月19日 星期二

記憶與遺忘之間—《2046》

   2046,不只是一個自然數或一個電影名稱,而是王家衛鏡頭下的一個年代。於2046年,所有的事物都是徹底的靜止,包括回憶。
「每個去2046的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回失去的回憶,因為在2046,一切都不會改變。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因為從來沒有人回來過,我是唯一的一個。」—Tak
Tak(木村拓哉)2046回程途中唸出了這段內心獨白。他曾經登上列車要到2046尋找失落的記憶,然,最終還是選擇了回程,遺忘過去的一切。他是主角周慕雲筆下的人物,現實中的周慕雲還是擺脫不到記憶這夢魘,在列車上一直不肯下車,浸淫在「記憶」的「毒癮」中。
本篇論文是要以《2046》為文本,從自由、存在意義等論述開始,剖析人對傷痛記憶的成癮傾向,並藉著揭示記憶成癮會令人封閉自我,論述遺忘會成就自由。

關鍵字:創傷記憶、遺忘、自由、成癮、封閉
「所有記憶都是潮濕的。」—酒徒

2046》是《花樣年華》的延續,是記憶的延伸,當中每個人物都有著回憶的傾向,更以主角周慕雲的記憶來作故事的主線。
王家衛曾於北京晨報中透露其拍攝的初衷,問到王家衛為何每個人都要想回到《2046》,他以片中的字幕解釋。「因為在2046,一切事物永不改變,他們都有一個目的,就是找回失去的記憶。」《2046》揭示了人始終有著回憶的傾向。
回歸現實,生活於香港這個繁忙都市,我們被工作弄至頭昏腦脹,科技文明的城市充滿速度感,我們連回憶的時間都沒有,人就似乎沒有了過去,只有現在。但,當我們獨自沉思的時候,或許驚覺,有些事我們從來沒有遺忘過,不自覺的染上「記憶」的「毒癮」。其實,不幸地,我自少學會如何記事,卻不曾學習如何遺忘。活在傷痛記憶中,我們不自覺的自我撕裂、折磨,只在回憶與現實之間來回往返,沒有未來。



壹、當創傷成了記憶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如果他能衝破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他會走回早已消逝的歲月。—《對照》

於《花樣年華》中,周慕雲戀上了有夫之婦蘇麗珍(張曼玉),他頻繁以「不自覺」來形容這分愛戀,與蘇麗珍「不自覺」的產生了微妙感情。最後,蘇麗珍的丈夫從日本公幹回來,兩人之間的裂縫愈來愈大,她始終沒有答允周慕雲跟他走到新加坡去。在王家衛的鏡頭下,兩人間的戀情都是未發展、平淡的,留下了一絲絲的遺憾美,而蘇麗珍的一切都植根到周慕雲的腦中,是他於《2046》中揮之不去的傷痛記憶。

「有人可以毫不費力地離開,但對某些人來說就需要花很長的時間,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甚至遍體鱗傷。」—周慕雲

周慕雲不自覺的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最後活在回憶之中。觀眾睜著眼看著銀幕中的周慕雲被傷痛記憶折磨得體無完膚,但其實我們也有這一種的「不自覺」,不自覺的把傷痛化成不可磨滅的憶記。

現實中我們都呈現過周慕雲的狀態,我們不自覺的記下過去的每一個橋段,而這過程是沒有意圖、沒有計畫的。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過去。人是在現在記起過去所看見過或遭受過的事情的,而那些記憶都是主觀的追溯,涉及故事情節及懷舊情愫,是個人訴諸經驗的呈現。正當我們在聚會中大談童年趣事甚或在學軼聞時,我們不自覺得回想起曩惜的種種憶記,而這一切都看似是美好的。然,倘若記憶與傷痛有關,這類的傷痛記憶就是無聲無息的持久的植在我們的腦中。

貳、創傷記憶是無形的「毒癮」
LuLu︰你真的見過我嗎?
周慕雲:你真的不記得啦?你說我長得像你死去的男朋友,你還教我跳恰恰。
LuLu:再說點來聽聽……
周慕雲:……你說你一輩子最愛的就是他……

因為與阿飛有過一段往事,周慕雲的一番話勾起了LuLu的記憶,而記憶當中的感覺是刻骨銘心的。
LuLu(劉嘉玲)這個人物帶著《阿飛正傳》的回憶,穿越時空走到《2046》。她在《2046》中改了名字,表面上已遺忘了過去的一切,如常的生活。儘管如此,只要一接觸到記憶的線索,所有的記憶都立時曝光,一切都得翻出來。對於一個遭受過嚴重創傷甚或大災難的人來說,當心靈所受的傷痛一下子到了極至,我們會選擇遺忘,如LuLu般有一個新的名字,忘了自己的往事。創傷研究先軀Lifton曾經記述廣島原爆的恐懼及記憶失落,並以相片過渡曝光來比喻被爆者的記憶:人類情緒達到無法延續的極限……如同相片的曝光,先是一片的黑暗,持續曝光後,則成一抹空白,即是「失落/空無的註記」。
事實上,這樣的「遺忘」不是真正遺忘,我們一直的被創傷記憶操控著,無以復加。在《獨白篇》中,奧古斯丁談到了三種遺忘,其中一種是經過提醒,整個事情立刻流回我們的記憶,就像有光照亮,想起來就再不會有甚麼困難了。在這遺忘中,記憶無聲息的植根,我們不曾察覺因此亦不曾處理過,最後一觸碰到某導火線便會一觸即發。這導火線不用與我們心底裡的傷痛有太大的關連,就是一首流行曲歌詞都足以令你的傷痛益發不能自止。因為有了傷痛記憶後,任何一件物件都可以是記憶的觸發點。我們在回憶的時候不僅回憶到意識的對象,而且還回憶意識的行為。
因為物件可以成為一個記憶的符碼,造就了無形的記憶毒癮。

參、「毒癮」後遺
「其實這麼多年來,LuLu一直在找她那沒腳的小鳥,雖然總是悲劇收場,但她並不介意,因為無論如何,她依然是戲裡的女主角。」—周慕雲

當人的傷痛記憶在我們心靈上植根後,就是一道戒不掉的毒癮。記憶是代表我們人生中不可復返的片段,而對於不可得的,人有一種慾望,對那些過去了的事物渴求著。因為這種令人忐忑不安的遺憾感覺,回憶不論是愉快不愉快,都有一種悲哀。但,因為有慾望,我們都會與記憶苦苦的糾纏著,甚至對這一種痛苦有著依賴,令我們不停的回想,活在記憶之中。就如當失戀的時候,人們甚少會去聽喜氣的歌曲,他們大都會曲目中選取慘情歌來聽,幾乎是愈慘愈好,誓要瘋狂的勾起傷痛,他們誤以為這是一種宣洩,但卻是不自覺的記憶成癮。
活在回憶之中是痛苦的。哈佛大學心理學系系主任,丹尼爾‧沙克特曾釋述過:「如果傷痛經驗發生後,不斷有事物讓人回憶起這段往事,那麼痛苦的情緒就消退得比較慢。」正如前所述,記憶會成為符碼,教我們不能遺忘。
「記憶成為符碼」這個過程看似順理成章,因此我們沒有探索過背後的原因。但,從大銀幕看《2046》的每個人物,他們都在竭斯底里的狀態,其實一切的記憶符碼都是人們自己製造出來的。由於我們都「回憶成癮」,對過去有著不能擺脫的留戀,我們會把周邊的事物勉強的聯繫到自身經歷中,儘管兩者是毫無關連。而這個思想行為的目的就只有一個,「記憶癮起」,要「上電」。我們在生活的每個角落都製造著符碼,以便隨時可以記憶起以往的傷痛,隨時「吸毒」。因此,我們似乎都被過去包圍著。偉大的小說家馬奎茲就在著作《愛在瘟疫蔓延時》的開頭這麼說:「那是難以迴避的:苦束仁的香氣老是提醒人單相思的下場。」作者隨意的嗅到苦束仁的香氣,又隨意的聯想到單相思這趟經驗的細節,落得一陣慘傷。另外,在《記憶斷層》一書中,記述了一位九二一救難員的訴說:「我無法吃早餐,肉包子散發著肌膚燒灼後的氣味。」在記憶者的語言中,尋常的事物都避無可避的聯繫到心靈上的創傷,恰好裸呈了記憶成癮的慘況。
最後,我們都是《2046》中的LuLu,明知那隻沒腳的小鳥(阿飛)已成逝者,
但她就是找狂的追尋著那段回憶,把每一個身邊的男人都當成阿飛,儘管兩者不甚相似。可惜的是,我們或許會如LuLu般落得悲劇的下場,在悲劇中得到狂喜而無發自拔,成吸毒後欲仙欲死的狀態,亦是丹尼爾‧沙特克所稱的「反芻」。
俄國的一大詩人普希金亦以他的詩句捕捉箇中的滋味,而最後四句是這樣的:
痛苦的悲號,痛苦地流淚,
卻無法將這悲慘的捲軸洗去。
「在我最失望的時候我想過放棄。 但是很快的,我又继续。但是很快的,我又繼續。」—周慕雲

周慕雲在電影的開頭就以內心獨白表明了要忘記過去的一切。他經常出席社交活動,結識不同的女人,以另一種的感情或另外若干種的感情意志來克服本身的感情意志(與蘇麗珍的一段情)。當他以為這毒癮會很容易甩掉之際,毒癮就發作。在這個景況中,他的過去成了一個框架,限制了他生活的每一步,最後導致自我封閉,不能開放真我。尼采在《曙光》中揭示了人們用來安慰自己的手段使生活變成了一片苦海,他說:「人類的最可怕疾病不是別的,正是他們用來消除疾病的那些手段……」回歸現實,香港人生活庸庸碌碌,不曾真正瞭解過人生中的種種傷痛,平素用娛樂、工作去麻醉自己,但其實我們一直沒有遺忘過。周慕雲遇到了另一個蘇麗珍後不知不覺的重蹈覆轍,再次問蘇麗珍一句:為甚麼你不願意跟我一起走?這就正如卡繆在《薛西弗斯的神話》中的巨人薜西弗斯,不停的把石頭推上山頂,但石頭一次又一次的滾回山腳,他又得重新的把它推回山上。我們甩掉了毒癮,之後又心癢,再回歸毒海,這個循環就正是記憶毒癮帶給我們的後遺。
最後,我們自我封閉,不能放開懷抱與人交心。就如周慕雲最後面對白玲的一刻,他洞悉到白玲只是他止毒癮的美沙銅,卻不是大麻。

周慕雲:你還記得嗎?你以前問過我,有甚麼東西我不借,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有些東西,我是永遠不會借給別人的。

周慕雲始終都不能戒掉記憶的毒癮,打開他的心窗。在《記憶七罪》中,丹尼爾‧沙克特指出反覆糾纏的回憶更可能令人陷於困境甚至危及生命。《2046》的最後一幕影著周慕雲頹喪的坐在出租車內,這個場景與《花樣年華》的其中一幕相像,分別就只是周慕雲身旁沒有蘇麗珍。這個埸景又何嘗不會是我們在寂靜夜晚回憶往事時的再現?

肆、結論—「遺忘」後就是自由
2046裝修好了,但我已習慣了2047。」—周慕雲

「遺忘」一向被視為記憶的缺失或不足,在《記憶七罪》中,「健忘」更是第一宗罪。但,尼采卻是覺得遺忘是一生命的瑰寶。尼采於《善惡的彼岸》中曾道:「善忘的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們活在錯誤中也快樂。」在《2046》中,每個人物都不約而同的有著傷痛的記憶,亦因為那些記憶而苦苦的糾纏著。電影中最快樂的片段,就僅只是周慕雲在2047號房間中與一個跟蘇麗珍完全不同的靖雯(王菲)相識,那時他似乎暫時把過去都擱下,雖然是暫時,但仍是快樂。
每個活在記憶中的人都失去了自由,他們糾纏,他們把身邊的一切都與記憶扯上關係,生活中的每一步都被記憶牽扯著。周慕雲因為要逃避記憶而去結交很多的女人,但最後亦因為長期活在記憶的陰霾下,他自我封閉,守著一個只有自己少知道的秘密。他整個人生不住受著記憶的羈絆,失去了自我,只有過去,就連現在這個空間都被記憶充斥著。若果人們學懂遺忘的話,我們就可以擺脫記憶的操控,我們可以重身的暸解選擇這個問題。詩人亞歷山大‧蒲伯曾提過詩寫到:
純潔無暇的人多快樂,被世界遺忘的人在遺忘世界,清徹無暇的腦袋散發著永恆的陽光,接納每次祈禱,拒絕每個願望。
若果我們學懂遺忘,我們就會重新的成為自己的主體、自己的主宰,周慕雲亦得以重新的接納現實,不再徘徊與喃喃夢景與現實之間。現實中的我們是精神分裂者,我們回憶、生活、憂鬱,但我們其實都更需要自由。沙特亦曾高呼:「人必須拋棄過去的阻礙,寄望未來的行動,創造自己的新存在。」記憶看似是順理成章的一回事,當我們旁觀周慕雲受著傷痛記憶的桎梏,才驚覺,我們不懂如何遺忘。
周慕雲:你多保重。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放开你的过去,记得回来找我。如果有一天你可以放開你的過去,記得回來找我。

2011年4月8日 星期五

再讀王貽興—《空轉人生》

上完了三小時的專業寫作課,總叫完結了一天的課業,功成身退。不知怎的,總是要過六點半才有好回家的意欲,或許是以往的生活不定時,習慣了。尚餘一句鐘,到PageOne閒逛無聊,猶豫久了,還是孤注一擲的買了王貽興的《空轉人生》。

最後讀王貽興的應該是幾年前的事了,繼《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後,就是《無城有愛》。之後,總覺得他的書題愈賣愈不討好,太商業化的封面叫人別過頭去,因此就與他從此絕緣了。然而,或許大家同姓的,又是我最鍾愛的三劃「王」,偶爾會想念一下,到明報書網搜索一下。

「所有懷抱理想的我們,都會面對這樣的空轉狀態。」

空轉狀態,這四個印在封面上小小的新細明體驀然與我產生共鳴。對,空轉,弔詭不安的空轉期。在這個空轉期間,我們未曾停止過旋轉,看到了自由又想伸手去領,最後卻是不斷的揮空撲空,無限失落。這段時期我把它稱之為週期性低落,現在找到個更為貼切更為相稱的名了,空轉。因此,忽覺自身的想法與王貽興好相近,為之驚愕駐足,一看就看了半部書。

當中有個比擬很好很到肉,把藏在牙縫間的肉末都弄出來了,暢快。
「我們只是以理想作為藉口,坐在車輪被架空的健身單車上,裝作認真地吹起一個甜膩的口香糖泡泡,在僻靜的舒適的室內,遙望外邊風雨,幻想自己比其他人更堅忍更能吃苦而已。」
對於我這個將近二十的四不像,不像女人又不像女孩,不像大學生又不像社會棟樑,空轉時期,我確保是看得清楚,透徹。甫升讀大學,想要精讀自己的學科,之後又想要學這樣學那樣,又想賺點錢又想跟人談東談西的談社會談政治。好了啦,所有所有,一一都沾上了,懂得考試,賺了半個銅錢,又佇立起見識廣博的爛形象,人家看了你就是樣樣都有樣樣都好。
就是人家圈子裡討論著一種味道的糖果,你帶著幾分虛榮感踏進去,不甚了了的拋下一句,我所有味道都嚐過了。
可是,不幸地,味覺只能送到去最最善忘的記憶體,用最最快的速度給忘記。你只是沾上了所有,根本就是每樣只得半桶子的水,你是知道的。人潮散去,低落來襲。

然後呢然後呢?陡然間,不知是偶爾的碰碰酒精,或是機緣巧合下遇上了踏實的人,拍拍你身上的塵埃,又有了一大堆想法,燃燒青春。青春是躁動的,躁動要費的力氣很大,氣力用盡,四肢就無力。空轉期內只得空想,多謝收看。轉個頻道,走回去大世界的大道理中,又是要跑跑步,追回GPA。再把封塵的計算機翻找過來,計計怎樣過三。其實,目的是過三,或是要人知道我過三,或是,要人知道我是一個能幹的人?想到此,一切都可歸究於空轉時期。其實啊,董啟章老師早就說過了,你要關心的絕對不是狹義的所謂前途或者出路問題,而是更根本的人生抉擇,也即是在為他人目光而演出的戲劇化自我,和面對內心的自然本我之間,所作的抉擇。可是,空轉期內,腦筋閉塞,未能如常運作。

對於空轉時期,我並不為此而感到羞愧。一切的無力感與徒勞感,我想,都是源於人生被自己劃成了好多的部分,應接不暇。反之,於這段時期,我,甚麼都不是,可以把一切重新的建立重新的愛。

「空轉時期付出的氣力,或許給無謂消耗掉,或許,能夠化作一擊的強大動能,讓你的血汗,都沒有白費。」

有人會愛空轉期的王貽興,亦有人會愛空轉期的我。不因為我是我,即使我甚麼都不是,他們仍然愛我。有誰共鳴。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Let Me Go

來了一天的假,早上在家磨磨蹭蹭的不對勁,下午去看戲才好。沒有眼線沒有眼影,連粉底也沒有,搽了一層稀薄的淨白精華就走了出去。看電影要用最真的自己去看。
《Never Let Me Go》,改編自石黑一雄的同名小說。我一直有先看電影版的習慣,大概知道先讀小說的結果會是失望吧。讀過鄧小宇先生於《號外》的比較文章,也證明了我的步驟是沒有錯的。然,我暫且不想談兩者之間的差異。光看電影,也夠我思潮翻滾了半天。
小時候我們會想,長大後會變成怎樣?外面的世界慷慨嗎?精彩嗎?千幾個從不同原體複製出來的小孩,舒緩無事的坐在班房裡凝視著黑板前Ms Lucy一臉的惘然。Ms Lucy沒有如常的板書,只是眨著一雙深遽的眼,藏著很多很多個未說穿的秘密。我在想,若果Ms Lucy沒有揭示那個真相,倘若他們由始至終對複製人或是器官捐贈毫不知情,他們會把人生活成怎樣?或許,日復一日,他們不會瞭解自身與別人的差異。
其實,Ms Lucy的目的清楚易明。她就是以正常人的思想、正常人的身分去叫你必須認清自己。真實的活著的條件是要知道自己是誰。縱然,這個出發點也委實壞不到那裡去,卻漸次的揭穿了悲慘的一個現實。複製不複製,正常不正常,是靠這個世界告知的。我們,是世界地圖上的一顆棋子。每個人的出生,就是帶著一定的寄望、或是決定。城市、周邊的人、甚至乎你晚餐時邊吃邊看著的電視節目,潛移默化的主宰著你的身分。我們的生命,就是如斯理所當然的被刮破、撕裂。這大概就是馬克思的歷史決定論吧。資本主義社會是人建立經營的,人卻反過來被建立經營了,是機械。有時,會問,如此的循環往復,為何要有人這玩意。甚至會問,為何要有「世界」這玩意?
"You have to know who you are, and what you are. It's the only way to lead decent lives. "
Decent lives,究竟是一套要你與我服從的指令,還是我自己編寫的一首新詩?
呷一口礦泉水,看著Tommy為了延遲第三次器官捐贈不停的畫畫,要從畫作中帶出自己的純潔的靈魂,要述說心深處的真愛。與Kathy乖蹇的坐在夫人面前,Tommy展出一張又一張有著不同顏色與線條的靈魂,睃著夫人恍惚的臉,眼眸裡汪著灩灩的希望。最後最後,根本沒有延期這回事。要患癌的重回化療的夢魘容讓複製人延期,斷言是不可能的事。夫人的畫廊不是要審核每個靈魂,而是叫你知道靈魂有否種在生命底裡。It's not mean to judge your soul but mean to tell you that you have it.
靈魂,或許是某個幾個基因組成的大腦電波而已。暫不說得如此科學化,但卻不怎樣獨有的單一的神聖。靈魂替我們去選擇替我們生活也替我們去愛,但世界栽種了靈魂。世界為我們不同的靈魂提供了不同的養份,經過吸收、內化,靈魂都不再是靈魂,是荒涼世界中吃著喝著荒涼世界養份的一棵野生的草。真正的靈魂,竟是望不可即的夢幻。
Tommy、Kathy、Ruth,三個生於一個目的的複製人。Human都談不上被稱為Creature。未走出過邊界的他們,卻是純潔無暇的被誤導著,之後,走出邊界,又是麻木的被抽心扒肝。靈魂唯一帶給他們的,是盲從之後的愛恨糾葛。有時人生,說穿了就是不同的誤導與模仿。以前,總覺得世界有著很多個城市,城市內才是社會。如今,世界與社會的分別,在我看內,只是大與小的分別。世界/社會,要我們向前走,要我們出人頭地,叫我們成功。我們一式一樣的讀著做著考著,「拍撻拍撻」的打著計算機,又或是不停的寫寫讀讀,要作有貢獻的人要立起一條社會棟樑,要撐起整個世界。可是,世界/社會,都是有著癌細胞擴散的殘體,教我們活在不變、乏味、無奈的人生裡頭。成功,就是懸掛在世界/社會的餌。
"What I'm not sure about, is if our lives have been so different from the lives of the people we save."
我腦內有一個世界,與現在的不同。我選擇不為這個世界去捐贈,血與體液,一滴我都不會捐出去。我有自己的路要走。Let Me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