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0日 星期四

出走:再出走

起初因為競爭激烈,面試時胡謅了一些對於荷蘭的看法,說這裡是自由的土地啊,之後又比較一下香港與荷蘭。我記得我說過香港人一般談話都圍繞食物啊購物啊人啊諸如此類的,然後又說荷蘭的人都愛談政治啊宗教啊一大堆,最後草草概括了自己想要感受這樣的學術氣氛。面前的考官不時點著頭好專心的聆聽著一個胸懷大志要闖出去當個學者的我,說穿了這都是一堆太過閃爍的廢話,我其實只覺得荷蘭這個地方很有型。

在這裡生活幾個月,同學介紹我的都是食物啊購物之類的,然後政治與宗教似乎只在課堂上談過,在聚會談的都是不夠幾句便被扯開了,大家都輕鬆的摸著酒杯底談哪裡好玩、哪個老師不好。學術氣氛嘛,當然阿姆斯特丹的教育方法是截然不同,但同學還是會蹺課。可是,在這裡蹺課似乎都蹺得有道理,一整個學期裡,我從來沒有看到上堂打盹或是睡著的學生,他們都是精神充沛的來到課堂,那管他們背後蹺了多少課來補眠或散心。

其實,荷蘭與香港不再可以作比較。又或者,任何兩個地方都不再可以,基本上大家的生活都是大同小異。只是,在香港,似乎怎樣生活都能令你萌生內疚感,做甚麼都不對勁。我們都是誠惶誠恐的當著自己。

我沒有要在阿姆斯特丹做些甚麼,這幾天想著自己有甚麼變化,會帶一個怎樣的我回去,我就是大腦運作好幾遍都沒有一個程式供出答案。由始至終,我在這裡都是在當著一直理想的自己,只是當得比較舒適與安心而已。

有些時候,我猜想這樣的安定是否因令人不安的陌生而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所有都不再可靠,只能靠著自己的想像而行,最後我們忙著要四處找東西想像,為事物與自己之間聯上關係,反而不自覺安心的當著自己。因此,當你看到不知名的肉類,包裝上是未曾認識過的語言,你就能安然的靠著想像把它猜想為牛肉或豬肉,儘管你回到家裡還是咬著無以名狀的質感。

來到待在阿姆斯特丹的最後一天,發現地方與另一個地方的分野其實很模糊,它們從來都是留於想像內,而那些形象遲早都有破毀的一剎,就如我城已再沒有可以想像的空間,問題在於決定要如何理解、如何生活。

記得《看不見的城市》裡馬可勃羅要尋訪多洛希亞,訪察隨後幾年,他收回眼光,再度凝視廣袤的沙漠和旅行路線,發現曾經走過的路只不過是一天早晨多洛希亞向他開展的許多條路之一。對啊,只是許多許多之一,沒有不凡,它的特別是因為想像。

現在要回到香港,我城這兩字很難在理所當然的宣之於口,我們從來都不屬任何一個城市,亦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歸於我們,我們一直在自己想像的地方與空間中帶著不同的感覺生活。因此,這次大概不是回來,而是再出走到另一個地方。假如我們因陌生而了解,因了解而陌生,你和我都會發現我們都再沒有根,就讓一切順著思想而行走。

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你當她真的來自火星?


我沒有在追蹤過王菀之的面書頁,可是這兩天面書上不斷有朋友發文、分享王菀之這兩天的言論,然後再加上幾句自己的精癖言論來確立其政治立場或取向,有所見解。
這樣一個網上平台,各路英雄慾望內爆,你寫一封致王苑之的信,他來質問王菀之亦藉此公開罷聽她的歌,各持著自己的一套價值觀,用回應一個人的一段話來建立起自己的意見與看法。

最令我驚奇的更是最近(暫時性)的一篇《香港,其實還有很多王菀之》。當然,假如王菀之因這兩天而突然成為了一個標籤的話,我大抵亦同意香港不只一人討厭政治、不了解政治,同時亦沉勇地關愛著老人家。可是,文中草草把王菀之定論,含混地加上自己的意見、對與錯的詮釋,在推廣成一個標籤,實在是沒有必要。

是咁的,王菀之「不食人間煙火」已經不是秘密。」

雖然王苑之歸根究底是一個公眾人物,可是她與你和我都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她大部份的生活都不在電視螢光幕中展示,何以那麼多網民如斯雀躍地把她整個人生都剖析的如此單一和純粹?

這樣的現象和邏輯令我想起了哲學家福柯在《規範與懲罰》中寫道:
「人們把靈魂交給法庭,加以喧染,影響人們對案情的理解,並『科學地』運用,這正是由於它和罪行本身一樣受到審判並分擔懲罰。」(19)

王菀之在面書上日常地留下了激動人心的一藉話,或是出於她對老人家的同情,不論廉價不廉價,值得不值得,會分析的人都知道她是與一邊追蹤梁振英僭建的人走著不同的路,帶著不同的邏輯系統。既然是大家思考方向不同,或者她把老人生果金與梁生僭建事件交織為一件事是不合理,可是只能說她沒有弄清來龍去脈,沒有好好了解身邊的事,未有嚴密地構思便在輕鬆日常的面書裡發佈自己所想。
然而,這樣針對一個人的言論真的有著如無底深潭一樣的討論空間嗎?我同意香港有不少不大關心政治的人,但不單是一個王菀之吧。何必這樣把她整個人都擱在板上剖析斷言呢?

「今天的審判者,無論是法官或是陪審員,當然就不只是在判案。」(22)

如前所述,她和你和我都一樣,只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從亞馬遜森林發現的新品種。香港現在標籤太多了,還不夠要用在面書發過言的歌手來再造一個嗎?

不想成為下一個「王菀之」?就要更深入、更系統地了解時事和社會局勢,避免跌入政府、劣質傳媒的「陷阱」啊!」

一個美國學者Sander L. Gilman曾經詳細地分析標籤(stereotype)這樣可怕又無處不在的東西。標籤大體分為兩種,一種是負面的(bad other),另一種是正面的(good other)。負面的標籤的源起是因為我們對某一種特質、社會的現現而憂慮或畏懼,例如港女、剩女、宅男等。相反的,就是我們太難觸及、成為的。然而,當中的分界線其實是模糊的,因為我們的憂慮與恐懼而清楚起來,造成更為明顯的抱怨和指責。

其實,明顯地,大家都是朝著一個理想的社會而發言,何解花那麼多心力在各自思考的命題上呢?究竟要在說服誰,定誰輸贏呢?假如有著可以推進社會的見解,可以換個角落,著墨在意見上,不用借人家的題來發揮吧。

2012年11月26日 星期一

出走:想把阿姆斯特丹帶回來

在阿姆斯特丹生活了三個月有多,一直過著休閒的半退休生活。雖然功課還是趕,但卻沒有絲毫「忙」的況味。

這兩星期,親愛的特意到來探訪,日復一日的閒,兩人不時談起移民的想法。

途中走訪意大利的威尼斯,原意是兩人同遊在《瞬間看地球》看來的美境,可是兩雙腳著實的走在威尼斯的河邊,周邊的境物與我們多個月的想像截然不同。我們都憬悟自己欲望太多,都暗暗地對應著過多的想像而昇起,最後淪為缺憾美。

我們跫然走到《瞬間看地球》的大橋,電視機播送過的大橋還是古雅的坐落在運河上,可是卻多了一排如士兵一樣密集的遊客拿著他們的相機向前頭美景掃射。小城內的建築都古舊得很,外牆總有崩裂、罅隙,或是半剝落的門牌。我們都在欣賞這幾近未曾修復過的美,亦想起一座建築一方面要保留舊有風格,一方面要融入沒有停止奔跑的時代,終究是有著一定的難處。

最後,我們吃了味道極好,令人驚喜的意大利飯。

這幾天我們或許有著想像與現實不乎、夢想稍微落空的感覺,可是幸好彼此的交流與相擁不曾令對方失望。

「在另一種城市裡,不是欲望抹消了城市,就是欲望被城市抹消了。」

回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二晚,我們決定把意大利的美好帶回來,逕自到平價超市買來青口、意大利米等一大堆的做了一份在荷蘭一間細小房子裡擺著的意大利晚餐。那晚我們都成功吃到茄汁煮青口、三文魚野菌意大利飯。之後,我們都發現,只要用心,就可以把城市帶到另一個城市。

在阿城的生活的確是很愜意的,隨時讓你不願回來,或者是閒慣了,慣壞的孩子不想家。可時,當你在聽一個lunch concert,看到近乎全院滿座的盛況,又或是看到他們好自在的踏著單車在城內思索與遊走,你就瞭解自己只是在分一杯羹。這裡就是讓你太快樂而滿足了,沒有製造渴望的需要。當一部製造機械停止運作,你就只好無奈地看著它擱在某個角落裡封上塵埃。若果欲望是因壓抑而成,這裡或者是一個沒有太多欲望的城市。

我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設想,假如要把自己搬來寧靜的城市,把欲望凍結成膠凝狀態,不如把寧靜帶到我城,用欲望形成城市。我決意用餘下的日子,把阿姆斯特丹好好整理,拆件放到行李箱內,回到我城好好重組,放在書架上閃閃亮亮。

「這座城市訴說了你必須思索的每件事情,使你重複她的話語。」

願我們都能。

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出走:我的阿姆斯特丹

直到現在,不少人仍會問到我對於這個地方的觀感。在問及你的身份國藉種種之後,就會順道問:So do you love here? 這類的問題,用一夜晚靜靜回想與搜索,發現已經不再足道了。

起初,看到小城內一條條運河,運河上一隻天鵝帶領著一群水鴨在游移,漫無目的地游過在河邊啃著法包的人,又游過一隻又一隻小船,你行經一排精緻小屋,很自然地,就會覺得這裡很爛漫,就是不言不語地喜歡,覺得這裡好寧靜而優美。

可是,路走多了,看過的都沒有再看,開始留下時間來好好欣賞自己。

友人說來到阿姆斯特丹一定要試大麻,不停遊走、發掘。因此,當著一個偽本地的人,帶她走到比較阿姆斯特丹的地方,跟她到風車村吹吹怪風。友人在第一天便希望到紅燈區看看粉紅玻璃格內的女人們,又拉著我一起看性愛真人騷。而後,最後一天堅持要吃大麻,還掛著不吃得成心不息的牌坊吃過了「太空蛋糕」,沒有多大反應便跑到下一家多吸一支大麻煙。然後,發現,若果阿姆斯特丹是一個形容詞,不少友人都會用來概括夜生活、或是大麻帶來的昏沉與萎靡。

好好施展記憶術,這些日子我都沒有對大麻或是紅燈區抱過期待,總覺得它們都不太阿姆斯特丹。我初到步都總是跟那堆水鴨一樣,毫無目的地到處閒逛,累了就回家認真地做一頓飯,狀態不大好便胡亂吃一個方便麵再看看書、聽聽歌,尋回久違了的自己。

走在河與河之間的小路上,我不用裝載甚麼在腦內,只把自己浸抱在午後兩三點鐘的陽光裡。我把這個小片段收集下來,發現這些陽光都很阿姆斯特丹,沒有高樓的阻擋,還在著灩灩水波的散射。走到累了,亂找一家咖啡室,看看餐單划算划算就點來咖啡與蛋糕,然後又是聽著餐廳的音樂發呆。

或許每天真是如此呆呆的獃獃的過,在博物館裡想像其他人的不自在與侷促,在街上看著其他人發呆,停在一幅牆前頭思索上面的噴漆滲出了甚麼意思。在路上沒有太多事情可以想,就把一整天的感受重整,再確定自己其實適合寧靜。

我有時在想,其實,假如我憬悟過、放下過,我根本就不用走到這個城市。我也不再懂得回答那些關於愛與不愛的問題,因為城市也相信它們是心靈與機緣的產物。若果阿姆斯特丹令你聯覺出大麻和艷舞女郎,我可以告訴你,那天到過了大麻店後我昏睡了一整天,而另一整天還在累與累的沈澱裡。而那日看過了性愛真人騷後,我總覺得他們委實連命都棄之不顧,連以後還有沒有性慾都無所謂了。

歸根究底,我愛的是寧靜的日子,而我在這裡機緣巧合地得到了。只要懂得寧靜,其實哪裡都是阿姆斯特丹。只是,老實說,在我城中,或者要堅持寧靜是很困難的,我們只會被強逼靜止不動,直至慢慢凋萎。然而,城市的病總是蔓延太廣,每每看到廣埸上還在一大堆遊客在購物,在歷史前頭光按下快門便離開,我便會猶豫往後的日子還剩多少的純粹與寧靜。

「你感到歡愉、並非由於城市的七大奇觀,或七十個奇觀,而是在於它回答了你的問題。」—《看不見的城市》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Beyond the Brassiere

下午看了一系列有關身體的攝影,攝影師拍下了自己的身體各部分,拍來了因宮外孕而墮胎留下的傷疤、腳踝上冷酷不動的紋身等。最後,我想起了自己胸罩下的印痕。

一大清早,在屋內磨磨蹭蹭的然後待到替換衣服,總少不了一連串不乾脆甚麼麻煩的步驟:把上半身向前傾,將背部的肉一併推向前,拿來胸罩,蓋在胸部兩團肉擠擠的脂肪上,扣好。這一連串步驟好比古時士兵披上裝甲那般繁複,可卻缺少了一定的氣勢與高傲。

每天的美胸程序,總教人在盲動的美麗呼喚之間麻木的忽略了社會上有關於美麗的政權與意識型態,還有資本主義或是甚麼甚麼垃圾主義。帶上胸罩,因為健康,直接來說是因為避免胸部下垂,疑似有關健康的美麗主對義。簡單來說,是為了迎合你眼中的健康—美麗。

佇立我城之中,當有女性「真空」上陣,總給城中人們帶來新鮮八卦事,從而卻聽來批評與褻瀆的說話。然後,我們都把眼光放在女性胸部的外型,「八字波」等標籤總教女人們誠惶誠恐的花錢購置合適的矯型的胸罩,合適的罩住自己的身體,樂此不疲。

因此,當女孩開始要捨棄平素的內衣而換上胸罩,她們不其然從體內滲出成長的感動。在十九世紀,胸罩亦不是為所有女性而接受,只是大部分女性都認為這項設計是社會給予的一種肯定,關注她們的外表與健康,欣然帶上。可是,日復一日被罩住了的胸部,除了堅挺的外型之外,罩下卻帶來了印痕,每日都會沖淡拉散,但每日都會重新印上。

2012年10月23日 星期二

出走:突然好老套地,感觸

發現在阿姆斯特丹已旅居了兩個月有多,其實都只是多一天罷了,可是一天在這裡都是很多啊。我發現,自己更易於滿足。

我不大想打一篇滿是報告事項中學稚拙時期xanga式的篇章,這樣很容易將自己放置到一本奇形怪狀、不知好歹的傳記裡。可是,這夜如常的播送音樂,然後煮一頓飯,之後,愈來愈感動,想要把它們都平靜地記錄下來。

回想那日登機的情形,都教人漲紅了臉。那日親愛的一直相伴,拖行李交通接送早餐辦理手續一大堆都甚至喝水都照顧周到,一直都強行要事情搞妥的我都沒有法子,乖乖就範給他好好的愛護,安心而快樂。然後,省略了中途行李超重然後又狼狽又破財的一小時,就是走到了四個好知己所為我準備的預早慶生日。你們,都把我縱容成慣懷了的孩子,就是隨街亂跑漫無目的閒時造個水蛋的細路啊。最後,不論是第一天上學,或是要離開遊樂園,孩童總是難以處理離愁的。而我,這一個裝作大人的細路,當然也是裝作大人的忍住了眼淚,然後把擱置太久的眼淚在低氣壓中流下來,升上去。

兩個月裡,遇過很多人和事,快與不快。可人在外地,亦通通懂得欣賞,含下來,咀嚼下去,走下去。

從開學到現在,仍然處於剛在學的心態,從來都未有如斯渴望過可以交到一個朋友。或者一直以來,就算佯裝散漫又專注耍帥都有好得要命的人吞下一口氣主動來認識。因此,走到如此的地步,第一天上學的人害羞了,又要顧著爛形象,又生怕溝通不順心,一副淺薄的嘴臉加上一對細眼都總教我自動排斥在外。記得之後上課時結交了一個法國女生,那晚幾乎興奮得看著天花都要傻笑,就是小學生識到新朋友一樣。可是,她精通五國語言,用流利的荷蘭文便融入了當地學生的圈子裡,我又是裝作若無其事好自在的顧著自的。

可是,我就是那種只要有丁點兒鼓勵就會快跑快跑的人。經過一次教授讚賞之後,我每堂的討論都參與其中,懶理到英文組織能力差勁,就是含含混混又清清楚楚重覆一次就採下了很多讚賞的果子,沾沾自喜。

摘過果子後就是有吃光的時候,上星期分組做研集,我便初次嘗試了被冷落成最後一個分配入組的人。我從不願意把自己放落在如斯低落的位置,之後亦慢慢理解到因為語言不通,不大懂荷蘭文只懂一句Dank you才導致自己這樣尷尬。當然,我沒有被杯葛,與同學亦相處得好,只不過不是他們的優先人種選擇而已。我會好好記住這種感受,回港繼續課程時拾回來,教我們好好的對待不同國家的同學。

這幾天磨磨蹭蹭的是選課時偷來的假,人家在宿舍中好好溫習考試,可我便在房中好好準備早餐,隨便打打論文,出外走走,又回來想做甚麼便做甚麼。這樣悠閒而安靜,令我每晚晚餐都好專注的煮。今夜,切了買來的新鮮香菇,一些肉腸、西蘭花,聽著慢慢的電影配樂,想念親愛的人,便煮來教自己滿足溫暖的晚飯。

我沒有抓緊時間去流浪異國,沒有用數字方式來收集國家與城市,只是想好好的感受自己身處的地方。因此,我學會了放開時間。

這兩個月不少時間在指縫間流過,不多被秋天的葉篩走了,但它們都不是白流過的。這些日子以來,甚麼都值得欣賞,買來平價食物、獎勵自己幾張書籤、找來平價舊書、在思念中感受對你的愛,就連那日被騙了十歐我都找到其中幸運的快樂。

在這些平淡的日子裡,我活得平靜,而優美。

今天美麗的晚餐

2012年10月17日 星期三

出走:雨果的巴黎奇幻冒險與咖哩丸

一個度數不足,飢寒交織出夜晚,我擱置了要寫的論文,默默在火爐烹調一窩港式咖哩雜丸,等待一部未知的電影。

昨晚是宿舍的首次電影夜,因為宿舍長買來了超大屏幕與音響,那麼就在一個隨意的夜晚,隨意的放一套電影,再聚來宿友隨意的食物。經過多次的技術上問題,發現了蘋果電腦的獨斷導致不能用普通設備播片,又在過程中談了法國與西班牙甚或香港的被獨斷問題後,我們還是一切都無所謂地變得開放,從《賤熊三十》到《The Beginner》到真正決定播放《雨果》,我們轉了五套電影。這些一一都證明了我們的包容、開放,與隨意啊。

《雨果的巴黎奇幻冒險》是出自名導演馬田史高西斯的作品,因此不論是在奧斯卡或是平素的日子裡,我都聽過這部電影了,可是當初草草看過片花覺得有點像魔戒那類繁複不堪的,所以就沒有看了。

這夜,跟雨果走進機械時代的巴黎火車站,一切都進入機械式的進程,一下一下的步伐與節契,配搭周遭不同有快有慢的秒針跳動,一拍與一拍之間的差距永遠絲毫無異。在一個如斯規律性、并然有序的世界裡,一顆隨意的心就是很有趣啊。而雨果這個小子就是充當了這個角色,跟周邊的火車、上班人甚至臘腸狗都形成了鮮明對比。在一切跟從規律而成的氛圍裡邊,他就是跟從著父親處在他腦海中的靈魂,為著一個父親生前找回來的機械人而奔波,歷險。在一個欠缺想像空間的世界裡,堅持想像、隨意變調的人都是出眾而有趣。

我們一房六個人一直在暗黑的空間裡凝視銀幕,因為不熟稔,所有大家在寧靜的環境中的所有動作都顯得拘謹,從坐起身子都拿一堆爆谷或是伸一伸懶骨頭也好,我們都薰染了電影中的巴黎車站的氛圍,一板一眼而又不知所措。

一個英國男孩開始放鬆起來向前頭的食物傾向,拿一支牙籤刺中了我默默烹調的咖哩丸。之後,大家都接著不停的吃、咀嚼。雖然一直注視著前頭的雨果在掛著惹人憐愛的模樣,可是瞥見自制咖哩丸如此打破了本來的死寂狀態,我也很愜意。

最後,電影放完了,他們說我的咖哩丸做得很好,下次看電影都要帶來。然後,一個西班牙的女生問我這些是甚麼,我也不大清楚啊就隨意把它們稱為 Curry Balls,如果魚丸是Fish balls,牛丸是 Beef balls,那麼咖哩丸就叫做Curry Balls吧。我跟他們解釋這是香港的地道小食,看電影除了爆谷之外我最愛就是它。

其實,前一晚我為這次電影夜的食物暗自神傷了,帶著一定要帶點港式地道的心態設想。可是,櫃子裡士蜜味茄汁焗豆是本來自英國的,而燒賣不知道是否來自中國內地的,最重要的是這裡燒賣很貴啊。於是,便走到唐人街買來雜丸。而那個咖哩汁,因為日本的比李錦記的平,最後就用了日本咖哩汁。烹調過程中,發現太辣了怕他們啃不下,又加了自家的李錦記甜豉油。最後,都不知是日本咖哩香港雜丸還是甚麼。

可是,隨意就好啊。在一個欠缺想像空間的世界裡,堅持想像、隨意變調的咖哩丸都是出眾而有趣。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第一次潛入《咆哮山莊》













因為課程需要,在舊書店找來三個半歐羅的《咆哮山莊》,然後為到用特平的價錢買來經典而滿足。

可是,經典當是經典,裡頭的語意難明,詞語艱深教人生吞也會嗆胃嘔吐。已經兩個夜晚了,才爬了六十多頁,腦袋運作不靈。

寫詩記錄,回復平靜。


深夜潛入咆哮山莊
看到不會咆哮的獅子
塞滿一口的英文字母
打個呵欠
嘔不出一朵精緻的花
卻滿腦子烤豬肉

對了,這是由二師兄變為陸沉的日子,遺下二師兄的沉重與謹慎,現在是陸沉的平靜與童趣。陸沉,你好。

2012年10月1日 星期一

煙火下將亡的魚


黑夜重臨魚間
我們害怕海面上的龐然大物
航行 噴射出嗆鼻的汽油
拋擲 魚鉤勾勒出魚骨
遺下一碗半魚肉

將亡的魚都有第六感
想像一個爆破的夜晚
他用丫叉射出巨物攻擊平靜的海
她在期待不一樣的煙火
小女孩扯著媽媽衣角

一下子的擊撞 不留神的猛烈拉扯
海水吞下女孩 女孩抓住衣角
跟鐵皮跳著韻律泳
傷了的腳踝插在水底的泥土裡

這夜沒有一個魚鉤
我們寂靜迴游
為代罪的羔羊祈禱

偉大的誤會誤會的偉大


偉大的誤會誤會的偉大

早上十時三十七分 一個約會
棗紅色開胸毛衣 披搭
米白色POLO襯衣
水洗緊身牛仔褲 配襯
一對黑色Converse布鞋
你送一句讚美作見面禮
其實 你眼中的絕頂配搭
只是我衣櫃內
惟一熨好的衣服

晚上八時半 二人晚餐
聽妳道出二十年前的
愛情在大浪西灣 妳跟他
看沙堆冒出寄居蟹
海浪從對岸走向妳們
帶來風與微溫的 浪漫
夾一塊菜瓜 妳說
這些叫浪漫的東西 只是
一張他不夠錢買的戲票

晚上九時四十二分 看一個專訪
打褶的蝶形領結 裝飾
皺著眉的曾先生 說
「新一代年輕人理想好大
覺得社會愈來愈欠缺公義
對社會產生很深的怨氣」
怨氣源來 是理想大得太快
一個青年在帳篷內自言自語
「不要讓我失業超過半年」

深夜十二時零四分 記錄
瑣碎 而偉大的事
不是意識流 不過是
咖啡因沒有結果
大腦運作不靈
找不到 它們的聯繫
腦細胞屍橫遍夜
最後 胡亂寫上時間
把它們歸類 拼貼

凌晨三時零一分 完成
彷似 詩的東西
不過是寫作的時候
紙上空白位置所剩無幾
一段記錄被逼切割 刪減
後來 有些混帳
把它們混成後現代
復古解構主義的
甚麼

2012年9月30日 星期日

出走:寧靜的樂

讀《書寫的人》,讀到書寫的寧靜與透徹,然後動筆,透過手腕的晃動,寫詩。

太寧靜了,人也平靜下來,先擱著不寫,聽首歌吧。明天再續…

2012年9月27日 星期四

出走:發掘/想像一個地方/國家

在這裡已生活了整整一個月,可是發現要發現要發掘要探索要體驗的竟然愈來愈多。

阿姆斯特丹這個小城,在於一個生活得非常香港化、空想著反社會頹廢主義社會主義甚麼甚麼為何需要他媽的一大堆主義卻又逃不掉極端資本主義的我們,幾乎每塊地磚每顆石頭都是自由,都是我們唯一可以依賴的幻想。

可是,在悠閒的呆滯下午以外,我聽來一個仍然帶著一個地方的窘態的故事,來自我一位同學的故事。

她驟看不是一個完全的白人,好像是黑與白的混合,似曾相識跟我一個小學混血兒同學十分相像,記得那個小學同學有著斐擠與香港的混合血統。但,她絕對是荷蘭土生土長又委實從屬荷蘭的國民。

她為我班分享了兒時的一個經歷。小時候,一個帶著純白膚色的男同學邀她站在他旁邊,然後再邀請全班的同學圍著他倆。那個男同學就提出一貫領導人般的腔調,在一眾呆頭呆腦的同學面前宣告了她為一個黑彼得(Black Pete:出自荷蘭的民間傳說,後來被人覺得有種族主義的意義)。最後,小領導人就率領全體同學對著她唱一首We Are Family。

一個疑似可笑卻令人悲哀的分享過後,竟然引來多幾個同學舉手要分享類近的經歷。

其實上了一個月的課,我都還未搞清楚我班同學的國藉,太混雜了,他們有著不同國家混合一堆的背景。記得有個法國女同學,她的母親是荷蘭人,父親是德國血統但居於法國的法國人,最後,我問她來自哪裡,她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France。

我明白亦瞭解這裡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地方,真的包羅萬有,所有血統一一齊全。高舉著自由掛著多元的牌坊過後,我開始發現排外的可佈意識依然存在,更不只是例外的特殊情況。

那堂課一直都好充實,我們討論自己身為國民的身份認同。可是,國家究竟是一個甚麼詞彙,仍然是模糊不清的想像。一個地方,因為一塊土地的地形、一個統治的心態,竟然不用任何安全膠帶或是籬笆,便可以使各人理所當然的掛著國民的身份去排擠與仇恨,是精心策劃的偽宿命嗎?因為要堅持與鞏固自己的永遠留於抽象的國民身分,我們都好好包裝了自己的仇恨,把人與人之間分割,好叫自己的身分確切的建立起來。這樣愛與恨的交纏,竟然為我們帶來了國土。

學者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寫過:國家是歷史的宿命,亦是經由想像出來的共同體。究竟,我們的想像為何可以如斯的帶來了安定背後的悲傷與動蕩。

其實還有好多好多想寫下去、記下來,可是夜了,繼續慢活,就下次再續吧。

在這個世界中,我們公正地表現自我;我們尚未形成的思想境界,因為這種境界需要直言的批評,真實的創新以及真正的努力。而我們未曾創造也未曾經歷這一切。—愛德華薩伊德(Edward Said)

願  世界和平。

2012年9月24日 星期一

在阿姆斯特丹的拖延後遺

打開一副電腦
一隻歐洲型蚊子 滑翔
應該沒有降落
執起一本筆記本子
挑撥 空氣粒子 浮游
未能預計的延遲 降落
雙手回到鍵盤上 蹓躂

窗外度數不足
按摩 乾燥龜裂的腳踝
想把裂痕縫合修復
媽媽處於離線狀態
思念才堆滿郵箱 等著
線上沒有慈愛的話語
把腳踝放回原處
按右鍵 選擇 登出

手臂隆起痕癢的包子
腳踝分成地圖板塊
媽媽在家胡思亂想



2012年9月20日 星期四

出走:旁觀

自出走以後,幾乎每日都過著自在的磨磨蹭蹭的日子,閒時好好的做早餐,之後慢慢地讀讀書,又或者安靜地等待,一切都是安定的,不加思索的,寧靜。

然後,察覺了生活太過安穩,逐漸失去了當初的躁動與熱情,這大概就是一個社會需要安定的理由。當我們都安份守己地抱膝坐在地上,就會慢慢理所當然的忘記了自己仍然活在城市的邊緣,歲月的邊緣。因此,這些日子,都少了看報,少了關切你們在幹甚麼,走在怎樣的路上。

今早突然想念我城了,起來看看香港的新聞,卻發現自己淪落到安全膠帶以外,倫常慘案或是自殺現埸外的旁觀者狀態。其實,一路想著,都沒有了初時的內疚,因為不論是城內城外,我們都只可演練旁觀者一角,不是嗎?

不論是國民教育,或是新界北的深港融合,我們都被政府安置到一個安全區域,安全地看著他們的折子戲。那日在家看著公民廣場的直播,多市萬市民齊集,香港似乎無比的團結,他們各人都憤憤不平,為著心中的公義而來。或者,你也為到湊個熱鬧去為他們增加人數了。誰能因此而不感動?

然後,面書上不時有人提醒你去新界北深港融合的諮詢,無記也以這個題材做節目,眼看粗暴的深港融合之下,帶來了各種溫柔的抗爭,你不曾因我們的政府而憤怒嗎?

可是,就像某段俗套的情人關係,大抵上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我在想,如果,如果政府真的懂愛我們、懂珍惜我們,為何他們每次的擁抱都是暴烈的?我們總在他粗野的擁抱之下反抗、混沌與不安。如果我們真的是情人的關係,太概會被無故的推到彼此間互相虐待的異變關係。

現在是新時代了,一個社會不是因人民與皇帝之間的恐懼與馴服結構而成,反倒是因蘊藏著動蕩與悲哀的安定而成。我從來不想一個社會安定,一個社會安定會帶來我的不安。

我希望,總有一天,我們的關係可長可久,這埸戀愛可以永不落幕。而且,我希望這不是我一廂情願而已,也許總有一天,你也會懂得愛我、珍惜我的。那麼,這一天,我會跨過安全膠帶,跟你死命的糾纏在一起。相信我吧,不要再無情的把我們當成旁觀者角色。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出走:Keep Right on to the end of the road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一直走到路的盡頭…」
這是讀《猜火車》是看來的歌詞,是一首哈利‧蘭德爵士寫的歌,覺得很合用,就記下來了。

出走了差不多一星期,如我想像般完全沒有戀家的狀況出現,除了掛念唯一的L以外。我從不認為這樣的狀況是代表著甚麼,又或是你眼中的離經叛道或是不孝等等的強制道德現象,我只覺得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所相信的生命真相,而我的,就是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局限,亦無法面對一個城市的局限與軟禁。

在阿姆斯特丹這個小城中,她的養老金制度是非常充裕的,在全球養老金制度的比評結果顯示,荷蘭已連續第三排在榜首。也當然,中國是在尾尾的位置。另外,這裡人人都有醫療保險,和種種的社會保障。因著種種的福利,對於這裡的年青人,沒有了極重的家庭負擔,就是理所當然地獨立,買一間自己心愛的房子,大談一直存在的夢想。然後,我看到他們的快樂。

我當然欣賞這裡美好的一切,我亦坦然承認是時間過於短促而我未看到背後或許是負面的種種。可是,回看自己的城市,每天在塵埃飛揚的街道上行走,與周圍的事物似乎沒有一點關係,在壓抑與躁動下既愛且恨,有時候亦不禁浮現失望,有些時候。

源於對陌生地方的大開眼界之感,我把所有都分享給母親聽。眼看前頭視訊通話視窗裡的她,無可否認,她一點也感受不到我的興奮,亦無疑因這裡的一切文明而感到低落。我知道,阿姆斯特丹對她的而言,這裡的文明只給她荒瘠的感覺。因為她知道了外面的可能性,內在的她感到害怕,害怕我不再相信她的真相了。

發現寫不下去了,就只好好好地走下去。






2012年8月30日 星期四

出走:Eye to Eye

每天都在過不看錶的日子,那日突然的早醒,就起來看看這裡的博物館、這裡的歷史。

其實一切都很隨興的,本是想到類似文化節的Uitmarkt閒逛,嘗一嘗阿姆斯特丹的熱鬧。然而,太早了,就一直向前走,走到Rijksmusem門前的隊伍中,糊里糊塗的等著,最後就是推著旋轉門走進去了。

就是一家的飯菜總比自己的好,對自身土地的歷史毫無頭緒的我,走到陌生城市中,就是對甚麼都充滿著珍而重之的好奇。因此,無論是有如放大了百倍的歷史書圖片,或是書中的大炮呈現眼前,我都離奇地沒有擠出幾個呵欠,就是慢慢細意摩挲。我再構想原因,大概是柔和的暗黃吊燈教我流連或是駐足。

走過大量銀器陶瓷和戰績浮現的油畫後,眼前一亮的就是樓梯底下這個手畫鐘面的時鐘。
這是荷蘭設計師Maarten Bass的"Grandfather Clock",不少途人都掂起雙腳,狐疑當中的是真人還是投射。望著鐘內的男人一抹一畫的加上時針與分針,總覺得這是提醒著我們時間不是純粹的數字遊戲,反倒是我們的創造與改變。
讀到旁邊的解釋,說這時鐘是美感與時間的結合,或者我們都沒有原因非要找出答案不可,那管他是真人還是投射,這就是時間的美麗。

在這裡看油畫都要人津津樂道,這裡的說明除了畫家的名字與年份外,就是連背後的都事都給你翻出來。
不過你觀看的次序如何,先說明或是先欣賞也好,你總能愜意地帶著滿袋浪漫的故事。
因此,這是其中一個我看過而記得的,有關選擇的微溫浪漫。
畫中每支被選中的玫瑰都代表著一個女人,然而若果女人果敢的牽著男人的手臂,就代表,無論如何,她就是選定了這個男人。我不清楚這是否有關權力的歷史問題,我看到的,是他們因愛而勇敢地選擇。

在館中兜兜轉轉,蹓躂了一大個早上,途中人們都在輕聲談論著每件作品,雖然聽不懂當地的語言,可是我們都因美而聚集在一起。

最後,看到這個《Eye To Eye》的系列,用以熟練的手法把畫中的眼睛的特別處理,比方說把眼塑成比較渾圓的形狀,從而令到人們在那個角度都可以跟畫中的靈魂對望。

再看一看旁邊的說明,瞭解到畫家就是用畫中的眼睛去吸引你回望,很自然的佇立在當前凝望。回想自己的處境,我想對於畫家來說,斷言是正中下懷。在這個系列面前,我們都登時無路可走,在美的凝視下徘徊。

又或者,在我們欣賞藝術的同時,藝術也有權欣賞我們。若果我們相信靈魂。






2012年8月25日 星期六

出走:安定與躁動

在阿姆斯特丹寄居第三日,已經覺得這個城市很和諧,當然不是偉大祖國的那種,只是這裡總有一種大家都很安定的氛圍。

記得早前在Grote Bickersstraats那邊糊亂閒逛,在街的轉角看到一幢很整潔古雅的建築物,偕友人走進去探索,本著是甚麼甚麼美術館的心態,希望滿足一些人到外地的好奇。
怎料,一個中等身材的和藹女人走出來問及我們的需要,此時才驚覺,這不是甚麼高級美術館,是一家照顧著整條街道的老人的護老院。我呆呆仰望著上頭閃光閃光的燈牌,想像老人群坐在一起,都是很和睦的樣子。然後,友人不禁把它與香港小閣樓式的安老院作比較,的而且確,在阿姆斯特丹,就算當個老人都快樂,不用步履蹣跚的走到政府面前爭取需要的福利。

這幾天活像一個大鄉里出城,看到甚麼都跟香港的比較一下,二百多的蝦餃和七十多而賣相不討好的壽司,都教我們下巴都跌到心口的位置。然而,最叫人毛躁憂憤的是,明顯地,他們的公共空間比我們的都好。我忽然瞭解到,甚麼叫做城市。

就算走到一家醫院借用洗手間,都看到醫院中掛了不少大塊的油畫,燈光偏向柔和。相比之下,我只是記得某年某月某日,捉緊自己血漿溢出的中指,走進一家幾近死寂的瑪麗醫院,未失血至死就以為自己要進入停屍間了。然後,一個護士漠然地送我一塊紗布叮囑我「自己搞掂」再輪籌看繁複的醫生。

其中友人跟我談起他在阿姆斯特丹看診的經驗,這裡的醫生有足夠的膽量花一句鐘跟你解釋病情,亦會樂意跟你談笑令你舒緩無恙,不會跟你玩十五分鐘的限時遊戲。

其實其實,我沒有怪責那日對待我的護士,只是對於阿姆斯特丹這個城市,有著無比的渴望與羨慕。

這幾天不停比較福利、空間與樓房。每晚看著自己三百多呎的房間似乎比香港五百多呎的家還要廣闊,就渴望香港也會多一點簡單整潔的正方單位。香港不是出產鑽石,何必把樓房都無限切割,又何必把它們都弄成鑽石般奢侈的產物呢?

毫無疑問,阿姆斯特丹這個小城是可愛的。

我當然著實地愛著這裡的安定,每個人都好像知道要把甚麼非本質的東西垮掉似的,他們都清楚自己所需要的。可是,太安定的生活鼓勵了享受,就沒有了尋求的意義。就算現在香港看像愈來愈崩壞,幾近傾圯,配套不足卻人流如鯽,當中的躁動總帶著吸引力。又或者,是希望勾起了我們犯賤的本性,我們總是欲罷不能的在充斥霸權的地方中挖掘置喙的餘地。

2012年8月23日 星期四

出走:慢活

初次出走到這麼遙遠的地方,本想寫寫一些記錄式的俗套遊記,說那個那個古蹟的宏偉,談那些那些人的浪漫與美麗。

可是,最後發現,還是沒有甚麼大不了的要寫要把照片放上來教大家瞠目結舌。其實,從香港走到阿姆斯特丹,從到達到找路到開始安頓好,都沒有甚麼抑壓在心裡要傾瀉要內爆要釋放的東西,或者大概是這個地步都教我感到舒泰,就是沒有甚麼好鬱悶是人和事。因此,對於這個地方資料上的東西,我沒甚麼可以寫。又或者,一切都只是性格使然吧,總需要感受。

今早沒有教人狼狽的行李,只是簡單的揹著一個小的背包就出門了。這樣輕鬆自在的狀態教我驚覺自己已經好實在的走到阿姆斯特丹這個小而廣闊的城市。

早上的陽光舒緩無事,偕友人在大街上走著,一直提醒自己的步伐要慢下來,然後走到兩個街口,就是自然的慢慢地安然地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沒有了步履匆匆的明快節奏,我們倆都是睡眼惺忪的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移。

看著這條大家非常暖和的城市,我總覺得這是一個鼓勵享受的地方。在不真實的古雅的樓房之下,大家都是漫不經心的,沒有攢緊的眉心,沒有趕緊的理由,就是順著自然地行走,順著陽光的照射散步。在這樣浪漫的氛圍之下,本來打算要買一些日常用品的我們,就是光在超級市場裡都花了半日,仔細的看每一個麵包,仔細的看每一樽醬料,仔細的為到一家東方市埸裡的營多撈麵而感動。

然後,我們發現,有一家小店只在星期五營業,而大部分店舖都是六時就關門大吉。我在想,當我們天天在祈求一週裡頭可以有一天的假期,這個城市裡頭有人一週裡頭只上一日班。

記起昨晚跟友人討論起這個城市的設計與規劃,這是一個很有人性的地方,幾乎城每個建築都可以跟人們交流起來,再也不是盲目的侷促與急趕。一度的疑惑,如果一個城市可以讓人如此的舒泰,為何香港或是其他的不也嘗試這樣的設計與規劃?

城市起初顯然是要滿足裡面的我們,與我們的欲望相稱,可是現在反倒壓制了我們的欲望,不是很諷刺嗎?

「城市也相信它們是心靈或機緣的產物,但是心靈或機緣都不是支撐城市之牆。」—《看不見的城市》

不多寫了,要慢活,待我再慢慢感受。

2012年8月7日 星期二

你只是一隻騾 (7-8-2012)《明報》



中學時上生物課,讀到基因的那一課知道了騾這一種動物。騾,是公驢與母馬的雜交種。我於是想像,牠大概就是驢群眼中的一隻變異的馬,馬群眼中的奇怪驢子,名正言順的四不像,狼狽不堪。然後,我發現,我們都是那隻不像樣的可憐四不像。

這兩個星期不是奧運就是國民教育,捧著自己獨有一隊香港隊的同時,又被洗腦來洗腦去,不禁懷疑我們的獨特性。

七月份,港人上街,不少市民不論在街上或是在面書裡都顯得誠惶誠恐,腦細胞運作作出批判,他與她都害怕一天子女會嚷著要成為官員,一天在街上看到老婆婆被推倒在地而不施予援手。面對突如其來的種種學問與知識,我們都為到一個未知而害怕,為到種種強逼而作出反抗。除了為作自己的心情舒泰,也為到我們的下一代。

該走的路都走了,換來內地官報社評診斷港民被西方洗腦了,症狀就是反對國民教育。此時此刻,我們怎能忘記自身的混雜與不安?

在中國驕傲地收回香港以後,我們從來都只能在被遺棄中成長,在西方與中國的夾縫中掙扎求存,像騾棲居於馬群之間,在帶著些少窘態。因此,日復一日,我們一路上大搖大擺地高呼自由,擁抱家國眼中的祟洋,一邊被拋擲蕃茄雞蛋,背著叛逆的罪名。

可是,作為一隻安份的騾,一邊追看著港隊出戰奧運,那就牢牢記住自己好應為到我們的混雜而驕傲。在沒有獨立展望之下,就好好的每日躁動與抗爭,做一隻具有雜種優勢的騾。

2012年7月31日 星期二

遊記:還未開始遊學(一)

朝早翻閱電郵,讀來有關摧捉繳交荷蘭房子的訂金的電郵,眉心攢緊,然後就是腦細胞不住的運作,數算日後的貧窮日子。

自決定了出走到荷蘭遊學開始,總為到金錢的事四處奔波,跑了幾圈回來,已欠下一身屁股的債。對我這一個信用卡也不願申請,幾乎每日不夠三餐,最多都是問問友人借幾十塊吃個晚餐的潦倒書生而言,幾乎與街上每個揹著沈重單位的「樓蟹」同病相憐。

眼看還有一年就大學畢業,一路走來都是補習或是打份散工攢攢錢,那邊交了電話費上網費,這邊消遣買衣服買書都所剩無幾,我著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捱過來的。可是,如斯回想,無論那個下午是多麼都肚餓與口喝,或是那天看到書店減價時如何趦趄不前,總是含著滿口傲氣的走過來。記得那日L為我的戶口結餘擔心,我還是擺著大搖大擺的高姿態,輕柔自在的回贈一句:錢呢家野,好死o架姐!

對啊,這基本上是我的口頭禪,或許是個座右銘。每每山窮水盡,都總能在家找到些錢,又或是可以換來金錢的東西。一日,打開錢包,只剩來單據幾張和一個發霉的一角,連買一張車票去補習的錢也沒有。最後,掏盡每條牛仔褲的褲袋,拼拼揍揍,總拼來八個半買單程調景巔的車票。補習過後,接過薪水,又夠錢增值八達通。結果,完好無缺,回家坐享晚飯。

日積月累,因著時間的推疊,總疊來好多捱窮賣書又賣舊電話的日子,還是過在床上撿拾老哥破爛褲袋遺下的零錢,總教我想起七八十年代老香港的死o靚仔,自在得有趣。

這次花了十多分鐘,在拿著賬單到銀行匯了六千多到外地,望著櫃檯職員手執平價原子筆在幾張紙上畫畫寫寫,忽爾浮現了一種膠著的凝滯感。在收據上簽名,一下子就得悉到已把六千多的錢送到外地了。可是,我在想,我連那六千多的真身也沒有見過啊,好歹也給我數數看。這不是一般戲言或是打趣的說話,對一個債仔來說,瞭解到自身戶口結餘所剩無幾,留學好比投資炒股,還是心裡空撈撈的,沒著沒落,沒個靠傍。

若果你有看過一套名為《反斗小王子》的卡通,就請你記起那一隻一身淺紫色的貧窮神。往後在又一城遊遊蕩蕩,總覺得自己好比那隻貧窮神一樣霉爛,霉味來襲。

跟L吃個晚飯,乘一程小巴回家。小巴內有乘客在討論樓價,旁聽聽來九龍城的租金都開始貴起來了,舊區重建、新樓建起,舊樓租金自然提升。因此,想到將來想要住的地方都成了負荷,就是無可奈何地與真實迎頭相遇。

可是,發呆望著車窗外的九龍城,還是深呼吸,好好振作,之後流浪到台灣也好,留在我城跑跑跳跳斟酌三元幾角也好,還是要好好支持自己。此時此刻,我只能質問自己,究竟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會退化得如此「香港」,如此的卑躬屈膝。我設法尋回,設法尋回那個你眼中最為自私與放任的我,然後,懶理戶口結餘剩下多少,懶理我城的罐頭賣得跟碟頭飯一樣貴,就是好好的奔逃,或者會走到我愛的一個城市。

記得一次我身家只剩下一張餘額六個八的八達通和極度飢餓的身體,生怕回程後便把餘額扣清光,沒有一個錢來買麵包進行負資產。在車站徘徊久了,瞄準一個六個半的他他醬汁熱狗,然後清脆的一聲「嘟!」,買來了裹腹的美味熱狗,還剩三角負數乘車回家。之後,我因為自己的精打細算足足樂翻了半個夜晚。「錢呢家野,好死o架姐!」

本文大概是貧窮神在散播霉菌霉氣,可是我現在舒泰了,窮得樂。我決定,把決定當成目的地,好好奔跑下去,沒遺沒憾完好無缺的走過來。

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Beyond the Portrait

昨日閒事無聊,去看一個攝影展覽—一人像一故事,英文譯為Beyond the Portrait。

我本就是愛四處聽故事的人,從補習學生的日常趣聞與冷笑話到友人的遊記又或是到J2台看Danny Summer大談太空事,樂此不疲。然而,總認為「故事」兩字帶點俗套。因此,我較愛Beyond the Portrait這個英文譯名,好比Beyond the Sea,載浮載沉,故事不就是這樣嗎?

先來滿牆價值八元正的《號外》,攝了一個個明星的傳奇樣子,我幻想在攝影機「咔嚓」一聲,因為它的短促,傳奇更為之傳奇。記得早前讀過書本,讀到「光華壓縮在最小的時空裡,因而迸發出最耀目的火花。時間一長,就給拉散沖淡了。」攝影過程總帶來了短促的吸引力。

一幅又一幅葉童林子祥王菲周潤發繆騫人,一一拾回了我父母在看著《最愛》的年代。可是這個年代對於現在,或者正正就是給時間殘酷不堪地拉散沖淡。

《號外》的每個封面都攝人的一一浸潤眼底,女影星的嫵媚教人凝神,發哥的傲氣亦叫人駐足。我認我是懷舊成癮,總覺得他們都比那些時裝雜誌拍得好,至少來了多個close-up,不用被拍者擺著嬌妞作偽順道修腰又方便電腦後期加工的姿態。說到此,我想起了Robert Capa的一句話: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

《號外》旁邊亦有舊到發黃似乎稍一不慎就會招至霉爛的《良友》。那個時代似乎未有先進的攝影技術,封面都是顏色鮮活的人像畫,畫著每個姑娘的紅紅雙腮與美態。然後,我發現,無論時代多麼的久遠,多麼的不可挽回,前人的樣子總令你聯想到身邊的好幾個人,就如無記找來林峯來當英俊不凡的諸葛亮一樣。因此,凝神看著前頭一幅托腮小姑娘,我想起我的男性友人,忍浚不禁。

一路走下去,注視在攝影師蔡心怡的系列前,看著《觀自在身》四字。她拍了幾幅自己身體的各部份,有關於身為女性的身分與身體的關聯,因宮外孕而要墮胎的疤痕、腳踝上冷酷不動的紋身、長期與高跟鞋糾纏而弄成腳趾的印痕等,一一訴說了女人與你們眼中的美麗的關係,觸動。細讀介紹,讀到她談到每夜脫下胸罩的一剎,看著胸部上深鐫皮肉的印痕,體內有種盲動的呼喚要我正視自己的美麗,可以的話,夠勇敢的話,脫下胸罩。(這段先不寫太多,留來投稿,稍後再寫。)

最後,不得不提,吸引眼球的光影、自拍與書本的作品。攝影師陳宇和找來光影投射出大幅照片,相中人手執《異鄉人》、《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或是《追憶似水年華》,然後坐在正中下懷的英國舊式牛皮沙發,帶來朦朧美感,人總在模稜兩可中游移,尤其是讀書的時候。這樣一看,想起董啟章老師談《追憶似水年華》,一群睡眼惺忪的學生在後。

走到最後,在想,如果女性的人像攝影委實代表了女性的抬頭,我不求攝影史上留一席位,只求「咔嚓」一剎的光華聚攏。

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

密碼誌(一)

19582009

神秘密碼出錯事件

她說這個是一代巨星米高積遜的生日日期,她沒有交低任何原因,就是說這個是她其中之一的密碼。我在想,除了把他當為偶像之外,或者就別無其他原因了。

記得老爸一直都很崇拜米高積遜,在他咒罵現時歌手的不堪入目、唱歌走了板、跳舞氣喘呼呼的同時,他應該就是牢牢記住了他的45度傾斜舞步、月球舞步、還有一副傲骨。每每吵嚷要看大陸電視台的他,一有有關米高的紀錄片,他總是乖乖轉到明珠台靜靜的盯著電視機。

今日與L走在街上說起米高積遜的離奇死亡。我們當然對這巨星帶來的光芒深感感動,可是又總覺得米高著實是一個神秘的人,又或者荷里活都得來幾個神秘得可以跟外星物種相提並論的人。「或者米高就是外星人」「可能他的月球舞步是他從小到大的行路姿態。」「可能他這個星球的人到某個歲數膚色就會變白。」「可能他是外星人所以他的鼻是假的,他沒有鼻子。」很多個可能很多個奇想,一切都是可能。

然後,回家整理一系列記錄下來的密碼,我發現,其實米高積遜的生日日期是1958年8月29日。

後記:我在想,一個很愛米高的人絕不會記錯他的生日,就如我絕對不會記錯River Phoenix的生日和死忌一樣。我在想,或者他把密碼定為米高生日純粹因為她偶爾記起米高。我在想,原來密碼都會有出錯的一日,就算是真的也好。

19X009XX

提醒自己記住密碼,密碼提醒我們記住甚麼。

一讀到這組數字我就覺得非常熟悉,然後驚覺,我們用過同一組密碼,深刻拼湊過同一個嚴嚴實實的意義。

這是他的出生日期,我們大概都共同仰慕過的一個人,仰慕到幾近一貫迷戀的程度。因此,亦不用多說,我老早就知到了她設定密碼的原因,來自一個夢,一個在他身上找來的夢。想到此,心裡總是摻雜了好些情感,一邊暗自恥笑自己當時的純真與稚氣,亦為到今天的我而感懷。

那些日子總覺得他是閃閃亮亮的,無論是精神或是語氣,都是帶著一定的光。之後,想得遠了,就把他的出生日期記住,提醒自己做好,直至他的世界可以容納到我。

然而,事物的輪廓在隔了一段距離時,比較能夠辨識清楚。而今而後,我就再沒有記下這組數字,亦無需要輸出這一組數字,它給予的我都花光了,我不需要它的提醒也可以,可以建造一個屬我的更大的世界。

2012年7月15日 星期日

七月中的瑣碎

傻瓜機

因為那部單反有時失靈,即影即有又實在太重,因此找來上年聖誕節抽獎得來的傻瓜機來拍照。那天,買來了一卷黑白的菲林。

這部傻瓜機的外形真夠稚拙,用的都登時變成一個呆呆笨瓜,因此我把它荒廢日久,鏡頭封上塵埃。它機身外部透明膠內困著十幾塊聰明豆狀的東西,上下搖晃相機會帶來聰明豆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音,基本上就是孩童的兒時玩具。有時細意觀察著,幾乎失笑,總覺得這部幼稚的低級機械不像我,少了一副傲骨。

「咔嚓!」實而不華的快門聲音實感非常重,之後連帶著是扭動底部機關的聲音,就如上著早已磨損的齒輪與鐵鍊,咔啦咔啦好不辛苦的爬爬跌跌。然後,從一個小得要命的圓型聚光鏡中看到「32」,我就知道,還有四張菲林未拍。

我也不大記得這個星期拍來了些甚麼東西,也當然不能跟單反一樣隨意翻閱以往,只要默默的待著菲林自然亦然的花光,然後又自然亦然地拿去照相舖沖曬。當中一切一切,都來得自然,要來便來,你終究也猜想不到甚麼所以然。

對於以上種種的觀察和形容,我著實搞不清楚從何而來。只知道我從起初的不屑到現在的寵愛,大概蘊含著自己的一些變化,或是一種對生活追求與好奇的質感。

「咔嚓!」


忘記密碼

這個月來出入銀行頻密,弄來了一張信用卡和一張提款卡,煩瑣的事務也就接踵而來。之後,因為想要方便,就上網申請一個e-banking。

大一上電腦課的時候記下了e-commerce、e-banking、e-government、eeeeeeeeeeeeeeeeeeeeee一大堆的,引致了對小草e的恐懼,總教我想起了一個極度驚懼的電腦遊戲—「食鬼」。

因此,搞了好大半個下午,磨磨蹭蹭的終於搞來一個用戶名稱,和兩個應該極其熟悉的密碼。然而,因為應該熟悉,而沒有把它們都好好記下來。之後之後,就是把它們都一一忘記了。

一直以來,所有的密碼不是電話號也就是某某和自己的生日或是一些目標。記得,曾經,因為想讀醫想得厲害,把密碼都定為醫學學科的簡稱:MBBS,好叫我每天都要記住自己的目標。也曾經,因為暗戀得厲害,把電腦密碼都改成9139XX(我和他的生日日期)。每個密碼當時都似乎帶著一定的心思和意義,誰知某個咀嚼著香口珠的下午,就覺悟到沒有改動的密碼從來都不曾因為對於意義與以往的不捨,就只是純粹怕了改動的麻煩。

今回忘記了的密碼,我大概明白那日密碼的無意義、無歷史(好像是某証件的號碼,還未搞清楚)。可是,我還沒有致電到客戶服務,因為,怕麻煩。

然後,想了想,發覺近來改動了不少密碼,拼上了新的意義要寫下新的歷史。不要再遇到改動的麻煩。

如果我只有一個名字

那日到郵局領郵包,才發現通知卡上寫的是我的英文名字(正確一點來說是法文)—YVETTE,因此我不能再以身份證証明我自己,身分證上根本沒有這六個字母。

花了好些唇舌,最後在陽光詭譎的早上回家拿來住址的證明,才領回眼前的郵包。

我在想,如果,如果我只有一個名字,又或者你只能給我一個稱呼,不能隨心意再創作,那不如給我一個號碼了結。

又想,如果,如果大家都沒有了名字……

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躁動的不是我們

從充滿冷色系列的衣櫃裡找來一件白色T-shirt,穿上,準備要走一段路。

跟L乘坐加價港鐵,在金鐘站轉車的十幾分鐘,教我倆有異於平素的狀態。對比日常等車的無奈與急躁,那日看著身後一群又一群拿著手造口號紙牌的人們,總有莫名與變態的興奮。這個狀態就如日本熱血電視劇的角色,有如《極道鮮師》內的小嘍囉。當小嘍囉一心單刀赴會,面對敵方大佬的時候,振奮人心的背景音樂襯托下,總帶來了氣勢浩蕩的一群救兵。不論為的是爭勝或是正義,我們都列隊成一條不間斷的線。

沒有增密列車班次,在玻璃幕門前頭等了好一陣子,我笑說:現在不是去遊行的人心裡大概盛載著一大堆髒話。

對啊,望著一個又一個打扮得花姿招展、全副武裝要購物的女生們和其他要散步享樂或工作的人們,我知道,一路躁動的都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在等待的時候,我們只能在光照日曬底下吸取無幾的希望。當中,有南亞裔人士跑上因遊人如鯽而被逼停滯的電車,然後張開臂膀,手持一張大大的印上口號的紙牌。無論任何國藉,任何人、殘缺不殘缺、腦殘不腦殘,心裡都總有所相信的、所理想的,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夠勇敢地張開你的臂膀,儘管會撲空也好。因此,一直觀察著他們,我知道那一點點的希望就足已令我們捱過這個時代。

起初緩慢進行的一段,當我們吶喊,旁邊一個清潔工人都總在咒罵:「講咁X多野做乜鬼,派六千蚊啦!」記得那時政府人人派六千,我們在批判政府的短視,可是都忘了仍有不少人在街上每日渴望會有突如其來的財富,令他們生活上的節奏不再趦趄不前。如今我們好輕鬆自在地上街遊行,或者你和我都遺忘了那些仍然要在工作崗位上汗流浹背、盲目撿拾與承受,卻又只能自言自語而無力反抗的一群。之後,我們一直跟隨著大隊喊著自己的相信與希望,時而聲線不足時而聲嘶力竭,突然之間大家又似乎屬於這個城,不管你願不願意,路上的每個信念都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

一路上摻雜感動與憤慨,當中有毛孟靜幫忙叫喊、支持新一代,亦有幾個乘機「抽水」,藉此支持自己。不論任何因由,只知道不可讓我城任由權力宰割,城市的病已猖獗日久了。

那夜回家,跟家人交代了下午的行蹤,換來的沒有支持,卻滲來了怨憤。「去埋啲咁既野!」「唔好學人搞政治,你只係會幫人玩! 咁蠢都有!」他們的說話沒有帶來我的憤怒,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躁動的一群,亦不願在政治中流竄,只是繼續相信而已。因此,我不認為這是我眼中的愚蠢。他們看著電視新聞遊行的片段,一直攢緊了眉心。

躁動的從來都不是我們,而是被困在一個逼仄格子上困窘不安卻又連格子的一面都不敢打破的人,你們。

2012年6月23日 星期六

跟她的一切糾結與消磨

今夜給媽媽買來日本雪糕杯,她邊吃邊跟我說起下午美容部來了的一個客和她的女兒。媽媽說那個小女兒很像我兒時的時候,高高瘦瘦,一點標緻一點的奇怪,然後又是不願多說話的。看著她一臉漠然,她就知道小女兒生了媽媽的一肚冤屈氣,氣鼓鼓的谷起了兩面腮紅。媽媽不認輸,隨手拿來瑞士糖果逗她開心,可是她就是以不吃硬糖果的理由謝過去了。我,的確想起了自己。

之後之後,一問之下才發現小女兒不滿媽媽只顧美容而不帶她去玩玩,還帶她來到一個跟心存原則卻滲透稚氣的小女兒格格不入的美容部,周邊圍繞著自以為有趣的中年女人。媽媽說她一直無表情,是很冷靜的樣子,因此跟我忒為相似。

我知道,亦想像得到我倆一大一小的相像。平常的我總哭不出來的,頂多都是暗暗地低聲抽噎,我的忍耐力是特大的,從小就算受同儕作弄,也能不動聲息,心裡愈難受,我臉上愈沒表情。

近來跟媽媽相處不慣,磨擦多了,隨便煎份餃子都引來小火花、小爭吵,原因似乎清楚又其實不明,似乎是俗套的要死的代溝又大概是因為兩人頸項都「硬過鬼」。累積下來,就是連日的愛與恨相互消磨,時而互相給對方買來糖水雪糕,又時而相互堅持直到反目。但,輾轉反側了好幾個晚上,我還是明白。

我明白,在父母面前,你是多麼的想揭露自己的成長,長大。然,在你面前,他們是多麼的難以接受、不相信,亦不想肯定你的成長。我實在明白。


亦因如此,我們是無可避免地互相承受與負荷。


直至此時此刻,雖然大柢也讀懂媽媽的潛台詞,可是把她的表達不善聽進耳內,總會難以抵擋的感到疼痛。就譬如吧,譬如今夜她應該意思要我不用花錢買雪糕杯哄她,她總要提高一個八度,嚷出一句:冇錢你又買!


因此,我只能沉著氣,把我倆的糾結藏起。


從前從前,小女孩總不了解,你的生活能容納那麼大的一份工作,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我,到底是甚麼原因。到底是甚麼原因,你總是無法容納我任何丁點兒的過失與不完美。又或者,如今,你都是這樣想著,我的生活能容納那麼紛亂的夢想,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你。我們,到底要廝磨到哪些時候。其實,我們一切的糾結與消磨,畢竟是另一種的愛護。


媽媽,原諒我的依然,依然的沈默不語,但我也想你容納小小的我,儘管我已經開始了你眼中的自私,長大。

2012年6月16日 星期六

在順著自然進行的
化學 原理
相同的 單一 構成
單鍵

兩種不同的
強行造成 相互磨蝕
互相抗衡與廝殺的 他們
無奈 膨脹 又
必須 委曲
形成 極其耗弱毀爛的
雙鍵

他們的
支持 壓逼
擠出
忠誠 自私 抉擇

我在 等
一天的傾圯與滅亡
然後 逃避扭曲
願化成 容易引發支離破碎的

2012年6月15日 星期五

致共同體

獨立個體
與 共同體
合成 結構曖昧 
無以名狀 一直在抗衡與扭曲的
組合
你們是 支持與克制的
共同體
教我 如何承受
眼中的缺憾 
如何 承受
我寧可勇敢的
從高處 跌下

2012年6月8日 星期五

給我的L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如此寫寫東西給你,只是今夜過後,回家獨自聽聽幾首歌,想起你。

我一直都避免跟你再談出走到外地的事,總覺得那短短的三個月在我們之間大概會變得漫長。或者,每每看到你的樣子,都教我處理不到離愁。就怪我罕有地不勇敢。然,這幾天發覺你都比我強悍,總是若無其事的為我繼續分擔,跟我打點一切,在我一直身旁的關切與慰問,都教我不能再因任何障礙而怯懦。

回想這幾個月,跟你相識的時光原來就只這幾個月,可是,心裡默默的感受到與你的歲月與長久。其實其實,我就是一個死命要佯裝硬朗的犯賤種,好多事情都不願交託,性格使然吧。可是,在你臂膀裡,我就是可以安穩地當一個稚拙的孩子,任性的恣意的亂說話,走著自己想走要走的路。我想,有你的時候,我都找不到任何藉口搪塞過去,我就是沒有任何藉口要把自己躲開去。

記得我倆都曾經分享自己的過去,不論過去的發生與經過,或者後來我們就學會了愛,然後就遇上、靠攏,現在成為了我倆。

今夜,看到你為一個路過拖著嬰兒推車的父親開門,我就知道我一直都沒有錯,亦不想錯過,你就是我要守候的那一個。一隻肉唧唧的手緊拖著你,我會放下所有的怯懦,跟你一起勇敢。這夜以後,我更加的肯定,無論我們分開多久、多遠,也是可以熬過去的。但是,若果我到那地是一直帶著思念與苦澀,沒有你,我知道我還是不能好好享受外面的所有。其實,歸根究底,沒有了你,似乎哪個地方的空氣都不適合我了。當然,我還未決定清楚,只是知道,有你以後,我勇敢的去決定每一個未來,因為未來都有你。

剛才友人跟我分享了一首歌,我把它送給我倆,就是送給你。

如果你冷 我將你擁入懷中
如果你恨 我替你搽去淚痕
如果你愛我 我要向全世界廣播
如果你離開我 我會默默的承受

我的愛為你開啟
像白色的閃電劃破天際
我的愛為你奔馳
像紅色的血液充滿身體

我只是要你知道一件事
就是我愛你愛你
我只是要你知道一件事
就是我愛你就是我愛你愛你

2012年6月4日 星期一

六月四日,提早離埸

一個女人

她終於逼近緊急通道,在擠擁的人群中冒出半個頭顱,上面掛著的一雙眼睛夠她看到遠處的半個台面,台右邊是「無忘六四」。
她斜睨著身邊的一個身穿白色上衣的太太,中等的身形在她前頭不斷膨漲,終至阻礙了她拍照的大好機會。她暗自囁嚅:本想拍一張點點燭光的偉大埸面,記念人類對歷史的悲痛也好,然就是這個臭三八在前頭好礙事的站著。
之後,她忍無可忍的與那個太太互相謾罵、指責,心中暗道對方的不尊重。
幾秒過後,全場默哀一分鐘,她就是玩著內心戲,一邊咒罵著礙事的太太,覬覦著一張偉大的照片。
最後,無癮,提早離埸。

一個青年人

他偕友人逼到緊急通道外的人群中,他凝視著阻攔他們的工作人員,一直想要衝破圍場走到近台面的二號球場,自由地悼念每一位自由花。他認為這是一件轟烈的事。
豈料,兩三個工作人員一再阻攔,小心眼太過,令到他想要衝出去的欲望只容內爆,不許成功。
噢! 沒有了前頭的位置,這樣的追悼會似乎單調乏味,令人沮喪。可是,如今靠邊站看到台面的小小的一塊,也算好了,因此他還堅持佇立在原本位置,唱出一首中國夢。
忽地左邊兩個女人向前傾大叫前頭糾察長的名字,不夠數秒一個又一個屈身進埸,悠然的跟著那個相熟的糾察長前去,安心的走到前頭石地坐下。
望著這樣的場境,他氣的心都喘起來,氣憤跺腳,提早離埸。

一個青年人

今夜我當了六四晚會的義工糾察。
起初,一路派著埸刊一路聽著六四樂隊昂然高歌,心裡不禁就是憤慨與悲痛。但,至少,派著埸刊的我,參與了他們的悍衛過程,我是其中的一分子,我曾經嘗試感受他們八九那年感受過的。
然後,看著在埸人士的種種行為,他們為要到前頭有利位置思潮不斷,為要拍好照片而跟人糾纏,大家都好好的借用了追悼的藉口去滿足自己。又或者,大家都在利用血寫來的歷史來建構自己,寫自己的歷史,我不解。
途中,我間接因糾察長的指示,錯讓兩位無故因關係而有特權的女人進埸,我內疚。在這個六四的晚上,我把自己的罪惡不住脹大,就如那年的貪污有著自己的份兒一樣。默哀的一分鐘,我亦為到自己羞愧,亦為到身邊只顧看大埸面的人們羞愧,我們站立這地,難道都麻木地忘了那年學生的沉勇與友愛嗎?
好好多用了一分鐘去默哀,然後,我決定,不再為到人類的私欲工作,提早離埸。

雖然提早離埸,我仍然相信: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

後記:回程途中,一直在矛盾。我為到以六四來填補自己的人有感到悲憤,但我還得要來,以自己的腳步與反思去繼續追尋,追尋曾經起步的自由的夢。

2012年5月29日 星期二

陳少蓮、張世斌與熊貓叔叔

一直都想要寫一篇有關於我媽,和哥哥的,總覺得可以把他們都寫成傳記。

那晚跟友人喝酒,大家原來談得最多的都是自己的,家庭。

我一直認為媽媽跟爸爸的婚姻很值得寫,若果我媽的口述是沒有任何隱瞞,出自真心而毫不因尷尬而帶著篩選過程。因此,假如,假如我媽沒有另作一個故事感動我,她跟我爸我婚姻大概就因為我哥哥童年裡拾起的辛酸種種。

自哥哥的老爸意外而逝,他就被寄養到大伯娘的家中,而我媽就獨自的發揮神奇女俠的潛能,四處工作,偶爾接我哥出去玩。媽媽說大伯娘一家不好,那裡的三兄弟又嬌扭作偽把我哥欺負成一個不敢多說話的人,許多的怨日積月累,我哥便一直冀望著出走的日子。然而,要出走的話,就只有等待我媽另嫁一個男人,有著一個家庭,那就可以好好安頓一個愣頭愣腦的小張世斌。

每日的欲望堆疊,我哥牢牢的記住了我爸送他的一隻熊貓公仔。或者,他是可以擔當著每個星期日拖著一家人去九龍公園散步的角色。

「不如你結婚啦好唔好啊?」
「咁……你覺得熊貓叔叔好唔好啊?」
「好!」

推展下去,自稱追求者由石峽尾排到尖沙嘴的我媽就甘願下嫁給一個她認為是過往追求者中質素最差的一個。從她口中聽來,我爸是樣子最不討好,最窮困的一個。如今還多了一項天大罪名—骯髒。

自從那只熊貓之後,我爸大概都沒有送過甚麼給我哥,只是偶爾送了他幾句咒罵,或者樓梯口送了他一巴掌。過了好些日子,我哥就搬到跟婆婆一起,還是回歸了獨立的日子。然後,直到現在,我已不大清楚哥與爸曾否同桌吃過一頓飯,或者委實從未有試過。或者我哥現在回想就有如送羊入虎口甚至有感「中伏」,可是至少媽媽自此相信,男人都不大靠得住。

一路寫下來一路重整與幻想,若果當時我媽能靠著自己緊握哥的手,也許現在就能抵擋所有一切而不致傾毀。也許,我亦不會存在。

日復一日,層疊上鎖的記憶緩慢沈澱,積成硬化,沈重到不行。聽來很多老故事之後,又加上我可能生來反骨、「包拗頸」,一直都跟哥站在同一陣線上。不論我的源頭來自那裡,我總覺得阿爸是貨不對辨的騙來了一個家庭。

昨夜哥跟我說聽來了我的電台訪問。他對文化不大感興趣,只是有趣地想聽聽我和L的聲音而已。然後,他說我倆都遺傳不到媽媽的基因,說話都是不清不楚,有種「漏風」的腔調。我在想,我倆明明是同母異父啊,若然遺傳不到媽媽的優良語調,我們的共通懶音又是甚麼一回事?

熟我們的人就知道了,我們說話的方式是一模一樣的,有如說著腹語。可是,若果這是我們的共通點,我們的識別碼,我又慶幸說話可以含混一點。

後記:一直在想這篇標題應該是甚麼,然後發覺媽與哥的名字都像是小說裡邊顛沛流離的好些人物。


2012年5月28日 星期一

五月底的小事拾遺

星期六

千辛萬苦、歷盡辛酸才能好好的跟友人S吃一頓晚飯。我們選了一家經常引起分歧的餐廳,原因是她的鍾愛與我的厭惡。因此,大半年前,每當她提出要到那家餐廳的時候,我往往都是唱反調的那一個。其實,我只是覺得那家餐廳格局有點逼仄,員工兩三個服務態度異常不佳,沒有好感。

然而,事隔大半年,好幾次的約會不成,對以前的對話帶著無限想念,餐廳的選擇已經沒有甚麼大不了。大家都想不到要吃些甚麼,我們就直截了當的選來了這一家。或者,人長大了,兩人開始趕忙,我們都只想在一起,見個面而已,那怕這餐廳是黑店還是蔡瀾推薦。

那夜,如常的談及各人的家庭事,又或是業績與戀愛報告,當中依舊夾雜一大堆不留情面的嬉笑怒罵,一切依舊,快樂。一路走來,總覺得朋友是應該這樣的,就算相失相散了幾多個十年,一旦重逢總是好自然的依舊老模樣。不像是季節性的朋友,萍水相逢,卻萍水般錯過,但不可惜。

一個「留座」的牌子撂在我倆面前,終至簡接被趕。好吧,老朋友,下次再會。

星期日

在又一城中蹓躂兩句鐘,到了香港唱片聽了半小時的歌。原來,這個晚上八九點的鐘數,唱片店舖裡面有著不同身份的人在聽歌,左邊一個印傭、右邊一個西裝友,聽著Jason Mraz或是羅志祥。我的耳機內播送著一首又一首Norah Jones,發現這個氛圍很好,陌生的人都因為音樂而靠攏在一起。

同一個星期日

之後,我到了溜冰場邊翻開尼采。偶爾定神看著前方上溜冰課的小孩,他們身穿復仇者聯盟的各款制服,活像刺客一樣的橫衝直撞,在冰埸上滑行得自由,自在。

一個小蜘蛛俠因平衡失當而跌倒在地,他微笑然後拍指兩膝,爬起身繼續滑行。

記得小學也曾經要求過要去學溜冰,可是媽媽常怪我三分鐘熱度,冰鞋與裝束又實在太貴,就把這個天真的請求無限期的擱置。現在回想,若果,若果我那時候開始學,開始跌倒,到現在,我或者不會那麼憂心運氣花光終至一天會跌倒,跌到雙膝破損。

星期一

這夜,或者我們都忘了談過些甚麼。只是第二個早上起來回想,覺得有幾個會喝酒會談話的朋友很好。

有一個會跟你一起醉酒的伴侶,很好。

2012年5月25日 星期五

重頭空轉

突然的思潮翻滾,在書架上抽來《空轉人生》要從頭讀一遍。

這是我上一個空轉時期買來的一本書,那時一直苦苦為自己的空轉後悔著,被書中的序說中了幾乎像游擊隊一樣一路看著前方一路要趕緊防守,矛盾夾在游離之中,找不到自己的半塊影子。

可是如今再讀,發現自己不再為空轉而感到悲憤,反倒沒有把空轉當成空轉。大概就是,勇字當頭,火裡火裡去了。重讀幾篇之後,我發現經過一年多的自我催眠,後天修正和彌補,我大概可以成為自己支持自己的那種人,自己發電,自己補充自己的能源。當然,若果有人分享也無妨。

因此,昨夜與L傾了美好的一夜,還是想起自己那年的空轉,那年的低迴與麻木。想,摘錄幾句送給你:

「循規道距自有循規道距的安心與清晰,All or Nothing自有All or Nothing的魅惑與吸引,有意思的人生,不會一世人都循規道距,也不可能一輩子All or Nothing,低音時低音,高昂是高昂,要燃燒的時候,就不要沾濕身子。」


「‥‥‥容易被動搖,又常常因為心軟而照顧他人感受,無形中把自己放到次要的位置,因而總是無發盡情狂奔,發光發熱。」


要燃燒的時候,就不要沾濕身子。

2012年5月24日 星期四

凌晨一點五十三

沒有想睡的意思,只想好好的胡亂回溯今日的事情,又或者這幾天的低迴與起落。這幾天暗自亂得慌了,好多事情都得慢慢拼湊才想得起來,清楚。

下午因為與友人通電興奮太過,把時間排遣得太快,本想到九龍塘卻在笑聲與絲語中到了火炭,與大圍及沙田擦身而過。這令我想起了《2046》的快車,木村拓哉呆望窗外卻遲遲未有下車,然後留下了一大堆內心的獨白。

今早,我聽來了舊歌兩首,發現自己處於週期性低落的狀態。一直以為這個週期性病患老早就無影無蹤,可想不到它就如一個老朋友一樣,偶爾探訪,似曾相識。因此,憂鬱地渡過了一個頹敗的中午,來一趟午睡,出外走走見見朋友,吸一口新鮮空氣。順道,嚐來一杯Rose Latte。

就算臉上掛著淺薄冷靜的表情,內部還是凌亂地開動著自我修復機制。

對於有著這樣鮮為人知的自我修復程式,我其實感到自豪。至少,我知道我總會好過來,一切不快與低落都是事過情遷的。時間,總比低落強悍。這是我一直抱守的自我精神自慰的信念。

這夜,看到同被低落來襲的友人在微博說要把它怪罪於荷爾蒙,我在想,也沒有甚麼好怪罪。好好享受心情的糾葛,低落過後,那末就是來迎接快樂。

似乎又讀多了自己,不要讓放下成為壓力,該簡單的簡單。於是,中午的低落為我帶來了今夜的快樂,快樂。

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從太空漫遊到地球

早前跟L在家看了2001太空漫遊。說實話,特慢的基調把我倆都弄得頭昏腦脹的。可是,當中令人驚訝的幻想與難以描摹的奇情卻教我們一直累鬥累的看下去,直到睡眼惺忪、眼圈浮現。


看到最後,男主角預見自己的老年與嬰兒時期,只怕我們都是似懂非懂的完了整套電影。記得有人說過Arthur Clarke經常自由出入太空總署,因此我倆這個外星狂熱者就決心在電影中尋找些甚麼。太夜與太累的關係,還是留待了今天這個偷回來的假期,磨磨蹭蹭的打開電腦試著找。


然後,發現作者Arthur Clarke的墓碑依據他的遺願書寫著一句很有意思的說話:「這裡躺著亞瑟.克拉克,他從來沒有長大,但也從來沒有停止成長(Here lies Arthur Clarke. He never grew up, but didn’t stop growing)。」就算沒有佇立墓前憑弔,我也在螢光幕前思索良久。


「他從來沒有長大,但也從來沒有停止成長。」在香港這個曖昧潮濕的逼仄城中,我們只能愣怯怯的向上生長,佔據唯一不被封閉的空間。

寫下去的時候思潮不順,只看到窗外泫然落下的大雨淋漓,在大廈與大廈之間滑落。一想到這裡,就記起一定會錯過明天的日環蝕。我看出窗外,只是有著一條條成網狀的罅隙的白牆。以前我總在想,想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多精彩,我出去,會不會失敗。

這些日子的在腦海中塑造著一個理想的自己,可是最後最後,還是得來一個多變的就如以前生物科學過的變形蟲一樣,不停混合變形的不明膠質。對啊,有些時候,我就是有點膠。可是,現在藉著Arthur Clarke的遺願,人大概要保持膠質,不是嗎?

驟看他的遺願,長大與成長或者會是一個二元對立。這幾天跟不同友人的談話,都不約而同的談到上一代給予我們的荒謬與滑稽。又或者,在他們眼中,我們簡直就是荒唐好了。對我們而言,或者銀紙理應不停的加印,不夠就印。相比現在,不夠還要被搶,我比較偏好大富翁的自我建構規矩與一邊破壞規矩的遊戲規則。又或者,我們都應該每人拿來一輛單車,直接去環島遊算了,又何必站到港鐵大堂內不停叫喊反對加價。以上兩個例子,應該是與長大毫不關連的。可是,成長嘛,沒有定義,應該是一個流動的詞語,與我和你的夢一樣。

對我而言,成長就是長不成。甚麼都不成,甚麼都得繼續,長成,又長不成,永無止盡的追求。

不知寫了些甚麼,有點浮、有點虛。長不成的我只想頹頹的午睡,然後,在地球漫遊,然後,never grew up。

2012年5月17日 星期四

總有那麼一天

檢索自己的文章記綠,發現五月的文章少得可憐。這大概亦直線性的聯繫到近期的週期性低落與胡思亂想,把東東西西藏得久了,總會抑鬱成疾來一次慾望爆發,就如牙縫裡的肉末,藏身良久就恨不得一瞬間解決掉。

那麼,在這個曖昧不明似盡還續的夜晚,我按捺不住的要把過往大半年的事情總總重塑,看看找不找到一些自己。

這年大概是最為任性與反叛的一年,對社會而言。記得曾經被一位前輩以「離經叛道」概括了自己,但可幸的是,我似乎很鍾情於這四個帶點不羈的字組合而成的一組懷著傲骨的詞。

記得剛入讀大一的時候,我總把手上的成績握得緊緊的,在課堂上頭愣愣的聽講,回家又乖乖的坐在書桌前整理一課又一課筆記。現在回想,似乎都幼稚得可笑,幾近把有滋有味的大學課弄成中學的來讀。或者,這亦是我仍然憎恨香港教育制度的原因,就是把我栽培與薰陶成一個盲目與麻木的人,又或者我不應追究這個小小的權力點,而是這個社會,這個世界。

「烏托邦的信仰破滅後,有一種精神虛無,然後形成了欲望爆發。」壓抑太多總教人不由自主的密謀反抗。

於是,這陣子我把所有的考試都拋到腦後,空出一整個腦殼裝載著一堆夢與想。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只是比其他人更懂裝模作樣而已,懂我的就知道了。因此,這陣子的一個又一個決定也是我自己所意想不到的,我亦開始思索究竟有著甚麼帶我走出了自己一路建構的安全區域,驅使我真正的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和事,然後看著一路死守的虛無東西幻滅。再,追尋更為虛無的東西。

我,感謝沿途鼓勵過我的,所有。

說到此,都不期然的鼻酸眼漲起來。畢竟,我身處的城市,甚或世界,都不許我有任何一種的追尋,追一些難以尋獲的東西,大概是不切實際。可是,愈近畢業,便愈怕要被困至社會圈內抱膝在地上畫著永無止盡的圓圈。我因此,還是要更著頭皮的勇敢下去,頭也不回的向前好好擁抱自己。我決定了,無論在這荒涼的世界裡是多麼的痛苦與低落,我總可以繼續傻逼呵呵的走下去,找著自己的理想國。

所以,鼓勵過我的你和妳,請不要自責與哀慟,或許我會一同的流淚,但我相信我亦會一同的微笑。我還是希望,會看到我的烏托邦,總有那麼一天。

"How can we hope if there is no hope?"
當我們還有著力氣去希望的時候,請憬悟到,希望還在。


謝謝這些年一路扶持的人。


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
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 自由自在身心多開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我們一起啟程去流浪
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 但是心裡充滿著希望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 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 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 我們一起啟程去流浪
雖然沒有華美衣裳 但是心裡充滿著希望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 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 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 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 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總有那麼一天.......

2012年5月16日 星期三

重頭學會瀟灑

美麗在心頭

原唱:黃耀明 | 作曲:黃耀明/李端嫻
填詞:林夕 | 編曲:Alan Ip

微笑有甚麼理由 好開心我不用想太久
回憶中的鏡頭 期待中的溫柔
還有然後還有

快樂有很多理由 最快樂是懂得遺漏
甚麼都想追求 甚麼都可放手
然後還有然後

誰都想貪新不忘舊
誰不是一路上一邊看一邊走
不錯過任何挑逗 也不為任何人等候

誰都是一去不回頭
醜陋留給塵埃 美麗在心頭
花花世界有我的 海市蜃樓

2012年4月29日 星期日

惡性基因‧基因性惡




中學的時候讀過生物,那些基因的產生與改造,我老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因此,我仍會為到基因帶來的無限影響而感到驚嘆。就算變形俠醫或是蜘蛛俠,都是因基因異變而來的。

自小我就有了做英雄的欲望,曾經幻想自己可以隨意繳大縮小繼而探險打壞人。

若果我要成為英雄或是超人,我先要一條令我快速變異長翼的基因。我把它名為基因F。基因F在體內製造會長翼的蛋白質,直到我背部有感刺痛,皮肉在延伸,一對白色的會擴張伸展的翼就從脊椎生長過來。

熬過了異化的桎梏,我終於可以昂首翱翔,飛往任何一個有關罪惡的地方,當一個救世主。

日復一日,我每天都花了很多心力去處理罪案,每個晚上都累得哧呼哧呼的一覺睡去,可是我完全賺不同他們的一句讚賞或是鼓勵,就算連一聲的掌聲也沒有。他們都認為我只是盡著自己的責任,履行基因F為我帶來的神聖任務,沒有甚麼大不了。

最後,盤算良久,我還是決定要一條惡性的基因好了。

我有了一條惡性基因後,就再沒有積極於打撃罪惡。反之,我由小惡做起,跟親人說了不少謊話,然後騙來了一大堆珠寶與金錢,買來了很多幢的樓房。過了好些日子,惡性基因運作更為熟練,我亦因此進化為十惡不赦的罪大惡極,甚或去支持了網絡廿三條。

可是,我從未受過責備或是報復,他們都只是在後面可憐我,可憐我天生生著惡性基因的這個缺憾。

我從不認為這是一個甚麼的惹人憐恤的缺憾。至少,這是我為惡的藉口,就似乎帶著一句潛台詞:我天生就係咁,你吹咩﹗

若果每人都以基因把你定位,或者這條璀璨的閃光閃光的基因就是我們道德的判準。小小的基因啊,你是多麼的偉大﹗

2012年4月15日 星期日

七層樓




七層樓 王樂儀

那日跟媽媽去銀行申請保險箱,為保險箱換來一個一六四四的號碼。媽媽說這號碼不吉利,因為「一路死死」。同時我在想自己的幸運或不幸數字,而直覺教我一下子想起一個數字—七。

這絕對不是從約道七號而來的奇怪效應,亦沒有從風水相學去想,沒想到「七」會否有利於我,只是聯覺系統告訴我七與我很相像,儘管它總令你想起一句輕量級的髒話。

往前追溯,或者就是因為小時候的事兒了。

兒時居於上海街的某幢舊式唐樓的七樓,每每出門或是回家都要走過七層的樓梯。記得那樓梯空氣不甚流通,幾近逼仄,夏天由底層爬上去幾乎是每上一級一滴汗。對於一個五、六歲的黃毛丫頭而言,七層樓梯已有如萬里長城。

之後我就是利用青春的權利,在底層跟Lourdes耍性子搬出一大堆「好熱啊我腳痛我肚痛又胃痛」的藉口,最後Lourdes就把心一橫揹著我在唐一樓開始攀登。一顆冬菇頭在她背上晃來晃去,掛著一臉嬉皮笑臉好容易就到達七樓。然後,Lourdes總是撲向扶手喘氣,然後我在死命抱緊她的頸項不願落地,跟牆上朱紅色的中國數字—七成一條水平線。或者那個時候我就把七載負在腦海裡。

之後,我就是好神氣的得寸進尺的每次都要Lourdes揹我,她也從不拒絕,教我貼著她一直滲著汗水的背走過七層樓梯,然後在第七層跟前頭的「七」字定格數十秒。

之後,我大概就緊記七這個數字,緊記她背部汗流的酸味。

現在回想,七的字形也很像一個被背負著的孩童,而我一直以來都背負著這段記憶。我們一家跟Lourdes,不如現時的主人與傭人關係,我還記得她為我播送的每首英文歌,每每我犯錯時打我的痛楚,還有對我的真誠。

後記:Lourdes 是我兒時的菲籍傭人,是我的一世朋友。

2012年4月6日 星期五

收拾與重整 (一)

三時半要出門,之前的時間還有,於是決心把日久凌亂的房好好執拾。執拾,順道重整,然後,繼續前進。

發覺近期事務愈繁重就愈見混亂揉雜,之後總安慰自己:創作人總是這樣的嘛。早前新聞也有報導過雜亂的書桌有助創作。

然後,今早抱膝坐在沙發上吃一口瑞士卷,再呷一口咖啡。看見工整切割的瑞士卷,竟又突發性的動念要整頓一下房間,與生活。吃過早餐,呆了一個電視節目,還是下定決心收拾自己的思考空間。

記得日前跟L說過自己的執拾慣性,總是好狠心的把要丟的、可能要丟的、疑似可以丟一把兒堆積成一堆,塞進一個垃圾袋。這樣乾淨俐落的進程或者代表著我的甚麼。我開始把任何一種的習性都連繫到人的心理結構甚或性格,因此,我決定要細細觀察是次的收拾過程,慢慢地從每個動作,每根手指的動靜去分析我自己。

看著地的亂紙,當中夾雜了筆記或是草稿。先播一首王菲的矜持,狠快地把紙堆擄成一疊,把筆記分類,再把草稿二話不說的丟掉。我似乎沒有讀過我寫在一張張白紙上的筆跡,沒有如重慶森林的梁朝偉般跟它們好好談天,就是一看到腦海就浮現「垃圾」兩字。我在加以聯想與質問,究竟我這樣的行徑是對過往的無聊與滑稽的抗衡,或只是不敢搬出勇氣來把過往的錯誤分門別類。可是,聯想一直串聯下去,還是串不到留戀的情感,總覺得要拿一張全白的紙張,重新開始,編文。

這又令我想起一個小小的習慣。一直以來,草稿都偏愛寫在白紙上。如果編寫草稿的過程被中斷,不論中斷的原因是甚麼,到下回續寫的時候,總要拿來一張全新的、鮮白的白紙繼續。明明是續寫,可變成一個佯裝重新開始的假動作,這又代表了些我的甚麼。我想起了馬克思,甚麼人是歷史的製品。

不管怎樣,我還是有一個這樣的希望:一直不了斷的把白紙填滿。

把紙堆塞到稀薄的垃圾袋裡,偶爾幾個紙角刺穿了膠袋,掙扎。我,又是沉默的,沒有思量與考慮,好自然的拿多一個膠袋,把它們全部套起,一次性的丟棄。

看來,這次,我決定了要前進,不滯留,要填滿。

2012年4月1日 星期日

能智工人



人工智能社會 王樂儀

在車廂內看著前方一排五人,當中三人雙手都滋長著一部iPhone,多個社會因線路聯繫。或者手機內部電子零件太高智能,與人體細胞不大相稱,最後產生副作用—指頭在螢光幕上不能自制地跳躍。這令我想起中學看過的電影—《人工智能》。

然後,我緩慢地以準確無誤的均速走步,徐徐的走出E出口,走到旺角西洋菜南街的行人專用區,專注地、規律地用粉筆在地上劃分一個區域。

穿上早前淘寶買來的機械人裝甲,戴上那個在網上拍賣埸拍賣得來的人工智能頭套,盤腿坐在我的區域裡。先忘了它們都是經由網絡得來,好讓我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沉醉於高智能的角色,打造高智能的空間,拿出一盤盤栽,灌水,期待美麗的花朵。

幾個途人走過,傳來《那些年》的電話鈴聲,驚覺這個社會還未完全屬我。於是,拿出了一對耳塞,配戴,再靜靜的看一本書。翻過幾頁,暼見前頭擺著幾個產品推廣檔攤,幾十個人架起相機,拍攝著人群中手執新型手機的模特。

回過神來,人群前有兩三個路人拿著手機細心的捕捉我,對焦,定位。或者,在十秒之後,我就充斥了一兩個網絡社會,過程比新特首選舉過程還直截了當。

最後,我決定拿起一塊布,把雙眼蒙住,在大街上建造一個沒有視覺與聽覺的人工智能社會,儘管你已把我上載廣傳到幾十個社會當中。

其實,這些都是源於往往看科幻電影時都會產生的一個疑問:為何未來社會總是以科技作為埸境、外星人總是駕駛閃光閃光的太空船?或者,斯蒂芬‧斯皮爾伯格應該拍一個充滿耕地的未來,然後幾十個人工智能在書室內沾一點墨汁,一起研究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