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0日 星期四

出走:再出走

起初因為競爭激烈,面試時胡謅了一些對於荷蘭的看法,說這裡是自由的土地啊,之後又比較一下香港與荷蘭。我記得我說過香港人一般談話都圍繞食物啊購物啊人啊諸如此類的,然後又說荷蘭的人都愛談政治啊宗教啊一大堆,最後草草概括了自己想要感受這樣的學術氣氛。面前的考官不時點著頭好專心的聆聽著一個胸懷大志要闖出去當個學者的我,說穿了這都是一堆太過閃爍的廢話,我其實只覺得荷蘭這個地方很有型。

在這裡生活幾個月,同學介紹我的都是食物啊購物之類的,然後政治與宗教似乎只在課堂上談過,在聚會談的都是不夠幾句便被扯開了,大家都輕鬆的摸著酒杯底談哪裡好玩、哪個老師不好。學術氣氛嘛,當然阿姆斯特丹的教育方法是截然不同,但同學還是會蹺課。可是,在這裡蹺課似乎都蹺得有道理,一整個學期裡,我從來沒有看到上堂打盹或是睡著的學生,他們都是精神充沛的來到課堂,那管他們背後蹺了多少課來補眠或散心。

其實,荷蘭與香港不再可以作比較。又或者,任何兩個地方都不再可以,基本上大家的生活都是大同小異。只是,在香港,似乎怎樣生活都能令你萌生內疚感,做甚麼都不對勁。我們都是誠惶誠恐的當著自己。

我沒有要在阿姆斯特丹做些甚麼,這幾天想著自己有甚麼變化,會帶一個怎樣的我回去,我就是大腦運作好幾遍都沒有一個程式供出答案。由始至終,我在這裡都是在當著一直理想的自己,只是當得比較舒適與安心而已。

有些時候,我猜想這樣的安定是否因令人不安的陌生而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所有都不再可靠,只能靠著自己的想像而行,最後我們忙著要四處找東西想像,為事物與自己之間聯上關係,反而不自覺安心的當著自己。因此,當你看到不知名的肉類,包裝上是未曾認識過的語言,你就能安然的靠著想像把它猜想為牛肉或豬肉,儘管你回到家裡還是咬著無以名狀的質感。

來到待在阿姆斯特丹的最後一天,發現地方與另一個地方的分野其實很模糊,它們從來都是留於想像內,而那些形象遲早都有破毀的一剎,就如我城已再沒有可以想像的空間,問題在於決定要如何理解、如何生活。

記得《看不見的城市》裡馬可勃羅要尋訪多洛希亞,訪察隨後幾年,他收回眼光,再度凝視廣袤的沙漠和旅行路線,發現曾經走過的路只不過是一天早晨多洛希亞向他開展的許多條路之一。對啊,只是許多許多之一,沒有不凡,它的特別是因為想像。

現在要回到香港,我城這兩字很難在理所當然的宣之於口,我們從來都不屬任何一個城市,亦沒有任何一個城市歸於我們,我們一直在自己想像的地方與空間中帶著不同的感覺生活。因此,這次大概不是回來,而是再出走到另一個地方。假如我們因陌生而了解,因了解而陌生,你和我都會發現我們都再沒有根,就讓一切順著思想而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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