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31日 星期二

遊記:還未開始遊學(一)

朝早翻閱電郵,讀來有關摧捉繳交荷蘭房子的訂金的電郵,眉心攢緊,然後就是腦細胞不住的運作,數算日後的貧窮日子。

自決定了出走到荷蘭遊學開始,總為到金錢的事四處奔波,跑了幾圈回來,已欠下一身屁股的債。對我這一個信用卡也不願申請,幾乎每日不夠三餐,最多都是問問友人借幾十塊吃個晚餐的潦倒書生而言,幾乎與街上每個揹著沈重單位的「樓蟹」同病相憐。

眼看還有一年就大學畢業,一路走來都是補習或是打份散工攢攢錢,那邊交了電話費上網費,這邊消遣買衣服買書都所剩無幾,我著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捱過來的。可是,如斯回想,無論那個下午是多麼都肚餓與口喝,或是那天看到書店減價時如何趦趄不前,總是含著滿口傲氣的走過來。記得那日L為我的戶口結餘擔心,我還是擺著大搖大擺的高姿態,輕柔自在的回贈一句:錢呢家野,好死o架姐!

對啊,這基本上是我的口頭禪,或許是個座右銘。每每山窮水盡,都總能在家找到些錢,又或是可以換來金錢的東西。一日,打開錢包,只剩來單據幾張和一個發霉的一角,連買一張車票去補習的錢也沒有。最後,掏盡每條牛仔褲的褲袋,拼拼揍揍,總拼來八個半買單程調景巔的車票。補習過後,接過薪水,又夠錢增值八達通。結果,完好無缺,回家坐享晚飯。

日積月累,因著時間的推疊,總疊來好多捱窮賣書又賣舊電話的日子,還是過在床上撿拾老哥破爛褲袋遺下的零錢,總教我想起七八十年代老香港的死o靚仔,自在得有趣。

這次花了十多分鐘,在拿著賬單到銀行匯了六千多到外地,望著櫃檯職員手執平價原子筆在幾張紙上畫畫寫寫,忽爾浮現了一種膠著的凝滯感。在收據上簽名,一下子就得悉到已把六千多的錢送到外地了。可是,我在想,我連那六千多的真身也沒有見過啊,好歹也給我數數看。這不是一般戲言或是打趣的說話,對一個債仔來說,瞭解到自身戶口結餘所剩無幾,留學好比投資炒股,還是心裡空撈撈的,沒著沒落,沒個靠傍。

若果你有看過一套名為《反斗小王子》的卡通,就請你記起那一隻一身淺紫色的貧窮神。往後在又一城遊遊蕩蕩,總覺得自己好比那隻貧窮神一樣霉爛,霉味來襲。

跟L吃個晚飯,乘一程小巴回家。小巴內有乘客在討論樓價,旁聽聽來九龍城的租金都開始貴起來了,舊區重建、新樓建起,舊樓租金自然提升。因此,想到將來想要住的地方都成了負荷,就是無可奈何地與真實迎頭相遇。

可是,發呆望著車窗外的九龍城,還是深呼吸,好好振作,之後流浪到台灣也好,留在我城跑跑跳跳斟酌三元幾角也好,還是要好好支持自己。此時此刻,我只能質問自己,究竟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會退化得如此「香港」,如此的卑躬屈膝。我設法尋回,設法尋回那個你眼中最為自私與放任的我,然後,懶理戶口結餘剩下多少,懶理我城的罐頭賣得跟碟頭飯一樣貴,就是好好的奔逃,或者會走到我愛的一個城市。

記得一次我身家只剩下一張餘額六個八的八達通和極度飢餓的身體,生怕回程後便把餘額扣清光,沒有一個錢來買麵包進行負資產。在車站徘徊久了,瞄準一個六個半的他他醬汁熱狗,然後清脆的一聲「嘟!」,買來了裹腹的美味熱狗,還剩三角負數乘車回家。之後,我因為自己的精打細算足足樂翻了半個夜晚。「錢呢家野,好死o架姐!」

本文大概是貧窮神在散播霉菌霉氣,可是我現在舒泰了,窮得樂。我決定,把決定當成目的地,好好奔跑下去,沒遺沒憾完好無缺的走過來。

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Beyond the Portrait

昨日閒事無聊,去看一個攝影展覽—一人像一故事,英文譯為Beyond the Portrait。

我本就是愛四處聽故事的人,從補習學生的日常趣聞與冷笑話到友人的遊記又或是到J2台看Danny Summer大談太空事,樂此不疲。然而,總認為「故事」兩字帶點俗套。因此,我較愛Beyond the Portrait這個英文譯名,好比Beyond the Sea,載浮載沉,故事不就是這樣嗎?

先來滿牆價值八元正的《號外》,攝了一個個明星的傳奇樣子,我幻想在攝影機「咔嚓」一聲,因為它的短促,傳奇更為之傳奇。記得早前讀過書本,讀到「光華壓縮在最小的時空裡,因而迸發出最耀目的火花。時間一長,就給拉散沖淡了。」攝影過程總帶來了短促的吸引力。

一幅又一幅葉童林子祥王菲周潤發繆騫人,一一拾回了我父母在看著《最愛》的年代。可是這個年代對於現在,或者正正就是給時間殘酷不堪地拉散沖淡。

《號外》的每個封面都攝人的一一浸潤眼底,女影星的嫵媚教人凝神,發哥的傲氣亦叫人駐足。我認我是懷舊成癮,總覺得他們都比那些時裝雜誌拍得好,至少來了多個close-up,不用被拍者擺著嬌妞作偽順道修腰又方便電腦後期加工的姿態。說到此,我想起了Robert Capa的一句話: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靠得不夠近。

《號外》旁邊亦有舊到發黃似乎稍一不慎就會招至霉爛的《良友》。那個時代似乎未有先進的攝影技術,封面都是顏色鮮活的人像畫,畫著每個姑娘的紅紅雙腮與美態。然後,我發現,無論時代多麼的久遠,多麼的不可挽回,前人的樣子總令你聯想到身邊的好幾個人,就如無記找來林峯來當英俊不凡的諸葛亮一樣。因此,凝神看著前頭一幅托腮小姑娘,我想起我的男性友人,忍浚不禁。

一路走下去,注視在攝影師蔡心怡的系列前,看著《觀自在身》四字。她拍了幾幅自己身體的各部份,有關於身為女性的身分與身體的關聯,因宮外孕而要墮胎的疤痕、腳踝上冷酷不動的紋身、長期與高跟鞋糾纏而弄成腳趾的印痕等,一一訴說了女人與你們眼中的美麗的關係,觸動。細讀介紹,讀到她談到每夜脫下胸罩的一剎,看著胸部上深鐫皮肉的印痕,體內有種盲動的呼喚要我正視自己的美麗,可以的話,夠勇敢的話,脫下胸罩。(這段先不寫太多,留來投稿,稍後再寫。)

最後,不得不提,吸引眼球的光影、自拍與書本的作品。攝影師陳宇和找來光影投射出大幅照片,相中人手執《異鄉人》、《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或是《追憶似水年華》,然後坐在正中下懷的英國舊式牛皮沙發,帶來朦朧美感,人總在模稜兩可中游移,尤其是讀書的時候。這樣一看,想起董啟章老師談《追憶似水年華》,一群睡眼惺忪的學生在後。

走到最後,在想,如果女性的人像攝影委實代表了女性的抬頭,我不求攝影史上留一席位,只求「咔嚓」一剎的光華聚攏。

2012年7月23日 星期一

密碼誌(一)

19582009

神秘密碼出錯事件

她說這個是一代巨星米高積遜的生日日期,她沒有交低任何原因,就是說這個是她其中之一的密碼。我在想,除了把他當為偶像之外,或者就別無其他原因了。

記得老爸一直都很崇拜米高積遜,在他咒罵現時歌手的不堪入目、唱歌走了板、跳舞氣喘呼呼的同時,他應該就是牢牢記住了他的45度傾斜舞步、月球舞步、還有一副傲骨。每每吵嚷要看大陸電視台的他,一有有關米高的紀錄片,他總是乖乖轉到明珠台靜靜的盯著電視機。

今日與L走在街上說起米高積遜的離奇死亡。我們當然對這巨星帶來的光芒深感感動,可是又總覺得米高著實是一個神秘的人,又或者荷里活都得來幾個神秘得可以跟外星物種相提並論的人。「或者米高就是外星人」「可能他的月球舞步是他從小到大的行路姿態。」「可能他這個星球的人到某個歲數膚色就會變白。」「可能他是外星人所以他的鼻是假的,他沒有鼻子。」很多個可能很多個奇想,一切都是可能。

然後,回家整理一系列記錄下來的密碼,我發現,其實米高積遜的生日日期是1958年8月29日。

後記:我在想,一個很愛米高的人絕不會記錯他的生日,就如我絕對不會記錯River Phoenix的生日和死忌一樣。我在想,或者他把密碼定為米高生日純粹因為她偶爾記起米高。我在想,原來密碼都會有出錯的一日,就算是真的也好。

19X009XX

提醒自己記住密碼,密碼提醒我們記住甚麼。

一讀到這組數字我就覺得非常熟悉,然後驚覺,我們用過同一組密碼,深刻拼湊過同一個嚴嚴實實的意義。

這是他的出生日期,我們大概都共同仰慕過的一個人,仰慕到幾近一貫迷戀的程度。因此,亦不用多說,我老早就知到了她設定密碼的原因,來自一個夢,一個在他身上找來的夢。想到此,心裡總是摻雜了好些情感,一邊暗自恥笑自己當時的純真與稚氣,亦為到今天的我而感懷。

那些日子總覺得他是閃閃亮亮的,無論是精神或是語氣,都是帶著一定的光。之後,想得遠了,就把他的出生日期記住,提醒自己做好,直至他的世界可以容納到我。

然而,事物的輪廓在隔了一段距離時,比較能夠辨識清楚。而今而後,我就再沒有記下這組數字,亦無需要輸出這一組數字,它給予的我都花光了,我不需要它的提醒也可以,可以建造一個屬我的更大的世界。

2012年7月15日 星期日

七月中的瑣碎

傻瓜機

因為那部單反有時失靈,即影即有又實在太重,因此找來上年聖誕節抽獎得來的傻瓜機來拍照。那天,買來了一卷黑白的菲林。

這部傻瓜機的外形真夠稚拙,用的都登時變成一個呆呆笨瓜,因此我把它荒廢日久,鏡頭封上塵埃。它機身外部透明膠內困著十幾塊聰明豆狀的東西,上下搖晃相機會帶來聰明豆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音,基本上就是孩童的兒時玩具。有時細意觀察著,幾乎失笑,總覺得這部幼稚的低級機械不像我,少了一副傲骨。

「咔嚓!」實而不華的快門聲音實感非常重,之後連帶著是扭動底部機關的聲音,就如上著早已磨損的齒輪與鐵鍊,咔啦咔啦好不辛苦的爬爬跌跌。然後,從一個小得要命的圓型聚光鏡中看到「32」,我就知道,還有四張菲林未拍。

我也不大記得這個星期拍來了些甚麼東西,也當然不能跟單反一樣隨意翻閱以往,只要默默的待著菲林自然亦然的花光,然後又自然亦然地拿去照相舖沖曬。當中一切一切,都來得自然,要來便來,你終究也猜想不到甚麼所以然。

對於以上種種的觀察和形容,我著實搞不清楚從何而來。只知道我從起初的不屑到現在的寵愛,大概蘊含著自己的一些變化,或是一種對生活追求與好奇的質感。

「咔嚓!」


忘記密碼

這個月來出入銀行頻密,弄來了一張信用卡和一張提款卡,煩瑣的事務也就接踵而來。之後,因為想要方便,就上網申請一個e-banking。

大一上電腦課的時候記下了e-commerce、e-banking、e-government、eeeeeeeeeeeeeeeeeeeeee一大堆的,引致了對小草e的恐懼,總教我想起了一個極度驚懼的電腦遊戲—「食鬼」。

因此,搞了好大半個下午,磨磨蹭蹭的終於搞來一個用戶名稱,和兩個應該極其熟悉的密碼。然而,因為應該熟悉,而沒有把它們都好好記下來。之後之後,就是把它們都一一忘記了。

一直以來,所有的密碼不是電話號也就是某某和自己的生日或是一些目標。記得,曾經,因為想讀醫想得厲害,把密碼都定為醫學學科的簡稱:MBBS,好叫我每天都要記住自己的目標。也曾經,因為暗戀得厲害,把電腦密碼都改成9139XX(我和他的生日日期)。每個密碼當時都似乎帶著一定的心思和意義,誰知某個咀嚼著香口珠的下午,就覺悟到沒有改動的密碼從來都不曾因為對於意義與以往的不捨,就只是純粹怕了改動的麻煩。

今回忘記了的密碼,我大概明白那日密碼的無意義、無歷史(好像是某証件的號碼,還未搞清楚)。可是,我還沒有致電到客戶服務,因為,怕麻煩。

然後,想了想,發覺近來改動了不少密碼,拼上了新的意義要寫下新的歷史。不要再遇到改動的麻煩。

如果我只有一個名字

那日到郵局領郵包,才發現通知卡上寫的是我的英文名字(正確一點來說是法文)—YVETTE,因此我不能再以身份證証明我自己,身分證上根本沒有這六個字母。

花了好些唇舌,最後在陽光詭譎的早上回家拿來住址的證明,才領回眼前的郵包。

我在想,如果,如果我只有一個名字,又或者你只能給我一個稱呼,不能隨心意再創作,那不如給我一個號碼了結。

又想,如果,如果大家都沒有了名字……

2012年7月2日 星期一

躁動的不是我們

從充滿冷色系列的衣櫃裡找來一件白色T-shirt,穿上,準備要走一段路。

跟L乘坐加價港鐵,在金鐘站轉車的十幾分鐘,教我倆有異於平素的狀態。對比日常等車的無奈與急躁,那日看著身後一群又一群拿著手造口號紙牌的人們,總有莫名與變態的興奮。這個狀態就如日本熱血電視劇的角色,有如《極道鮮師》內的小嘍囉。當小嘍囉一心單刀赴會,面對敵方大佬的時候,振奮人心的背景音樂襯托下,總帶來了氣勢浩蕩的一群救兵。不論為的是爭勝或是正義,我們都列隊成一條不間斷的線。

沒有增密列車班次,在玻璃幕門前頭等了好一陣子,我笑說:現在不是去遊行的人心裡大概盛載著一大堆髒話。

對啊,望著一個又一個打扮得花姿招展、全副武裝要購物的女生們和其他要散步享樂或工作的人們,我知道,一路躁動的都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在等待的時候,我們只能在光照日曬底下吸取無幾的希望。當中,有南亞裔人士跑上因遊人如鯽而被逼停滯的電車,然後張開臂膀,手持一張大大的印上口號的紙牌。無論任何國藉,任何人、殘缺不殘缺、腦殘不腦殘,心裡都總有所相信的、所理想的,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夠勇敢地張開你的臂膀,儘管會撲空也好。因此,一直觀察著他們,我知道那一點點的希望就足已令我們捱過這個時代。

起初緩慢進行的一段,當我們吶喊,旁邊一個清潔工人都總在咒罵:「講咁X多野做乜鬼,派六千蚊啦!」記得那時政府人人派六千,我們在批判政府的短視,可是都忘了仍有不少人在街上每日渴望會有突如其來的財富,令他們生活上的節奏不再趦趄不前。如今我們好輕鬆自在地上街遊行,或者你和我都遺忘了那些仍然要在工作崗位上汗流浹背、盲目撿拾與承受,卻又只能自言自語而無力反抗的一群。之後,我們一直跟隨著大隊喊著自己的相信與希望,時而聲線不足時而聲嘶力竭,突然之間大家又似乎屬於這個城,不管你願不願意,路上的每個信念都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

一路上摻雜感動與憤慨,當中有毛孟靜幫忙叫喊、支持新一代,亦有幾個乘機「抽水」,藉此支持自己。不論任何因由,只知道不可讓我城任由權力宰割,城市的病已猖獗日久了。

那夜回家,跟家人交代了下午的行蹤,換來的沒有支持,卻滲來了怨憤。「去埋啲咁既野!」「唔好學人搞政治,你只係會幫人玩! 咁蠢都有!」他們的說話沒有帶來我的憤怒,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躁動的一群,亦不願在政治中流竄,只是繼續相信而已。因此,我不認為這是我眼中的愚蠢。他們看著電視新聞遊行的片段,一直攢緊了眉心。

躁動的從來都不是我們,而是被困在一個逼仄格子上困窘不安卻又連格子的一面都不敢打破的人,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