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最後一年的一字頭歲月,與友伴到台北來個四日三夜的青春紀實。這次台北遊來得不易,光是籌旅費都得攪盡腦汁,計劃行程反倒只是用了三兩個小時。記得聽某前輩道,他們上一代的少有計劃去東去西的,大多都是成年過後有工作了才敢談旅行。有些時候,他們亦奇怪我們這一代的年青人何來那麼多的錢,多跑跑西走走的似乎可以環遊整個世界。其實嘛,不是我們有錢,而是我們會花錢,敢於把賺來的儲來的花在自己覺得有價值的地方,那怕那個價值只存於一刻或是一瞬。就只一刻,煙火燦爛。
博愛座
台北的捷運每卡都設有博愛座,是為了讓有需要的人例如孕婦、老人等在車程中有竭息的時候。博愛座的顏色與普通座位不同,可是我這個「大鄉里」一時搞不清楚,又是累的又是熱,一個大個子就坐下去。幸好友人提醒,我也二話不說的站起來,讓出博愛座。博愛座旁邊有個告示牌,寫著類似要人勿亂坐博愛座的語句。博愛座是單為有需要人士而設,不僅是「優先」。這種座位的設計目的清晰,一就一,二就二。相比香港的那種模糊不清,博愛座委實的「博愛歡樂傳萬家」。
除了博愛座夠博愛外,台灣人也夠博愛。在捷運內熬了三個車站,博愛座仍然空置,然沒有一個台北人會坐下來,他們就是好安份的在自己的岡位上繼續去愛。
想了想,其實香港也有個優先座,雖然其設置比較草率,只是在座位後貼上了優先座幾個字,身處四周廣告的城中,稍一不慎的會把這份「博愛精神」當成廣告。
二十四小時書店
走到忠孝敦化,來了一份熱香餅,呷一口英式紅茶,就起行走到誠品書店。站在誠品大門前,就登時悟到台灣人應該比香港人愛看書。一座五層的書店架構完備,精品、咖啡室、書店、唱片店,一站式的文化氣味。書店內有人坐在地上看書,有人站著把書翻至最後一頁,我把這乾脆稱做「打書釘自由」。記得在香港,閒逛我最愛的中華書局,走到上層,就只有靠窗的兩張松木椅子。有一陣子我亦懷疑過它們的作用,究竟是一門擺設課,或是真的如我所願,供我在此打書釘?然,每每我都只可以與歷史部常客的老伯們玩爭櫈仔遊戲。好了啦,老人優先,我還是拿著小說幾本去付款好了,回家坐我的櫈仔。因此,來到誠品,看到地上坐滿好讀之士,幾乎感動過份要嚎哭要號咷。
搜掠過後,帶著戰利品回程,滿足。
路人與旅人
幾天的台北行,「路在口邊」基本就是我和友人的宗旨。為了找一家「東區粉圓」,我倆攔了一位剛下班的女士,想要她為我們指點迷津。她就是拿著一把直身雨傘,一身好斯文的打扮,帶著我們走過一個又一個街口,護送我們至那家粉圓的門口。一路上她不住的為我們介紹了不同的餐廳,又為我們划算去那間才好。一位剛下班的女士,帶著兩個陌生人走在燠熱的街道上,途中,我們一同的看到樓與樓之間有一條彩虹。
吸吮著碗內的仙草凍與粉圓,前頭住了一個年約五十的老婆婆,一眼就看出我倆是外地人。之後,她就是滔滔不絕的為我們編作幾日的行程,生怕我們會迷路會善忘的就想要寫下些資料。然,我們可沒有帶紙張出門,她就是爽快的撕下了紙袋的一角,在一塊像地圖塊的硬紙上寫上了寧夏夜市的地址。之後,她又為我們一日的郊野遊費心,又再撕下了一角,寫上了到九份、十份必吃的小點。看著她那個破爛不堪的紙袋,眼睛移轉,她臉上掛著親切微笑。
女人與旅人
只能說那兒的女人都好溫柔,每句話後必有助語詞,又會拉長尾音的令整個人都要溶化。「謝謝囉~」
「好唷~」
好了啦,我,都要學會,溫柔。
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致良師
很久沒有給你寫過文字了,或許亦證明了我也把你遺忘了一陣子。可是,時光荏苒,歲月流過,又是載浮載沉的跟著流水流亡到六月四這日子來,這是逼不得已的。你如今大概已年屆三十又一,對吧?還記得你前一年因為三十的到來而害怕得要死,千叮萬囑的求我不要跟你慶祝生日,現在回想起來也真夠人笑歪了嘴。其實,有些時候,我在想,你的生命能容納那麼躁動的三十年,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我,到底是甚麼原因。或許,你的歲月充滿了偉大與激情,終究不能與我的歲月交疊。
那年你二十九我十八,睜著空洞眼的聽你板書講殷海光的人生的意義,你很愛這課書,說著說著就是東拉西扯的談到六四來。我想,該是價值層的真善美令你聯想到六四來。那年你八歲,上著小學的中文課,那個穿著連身及膝裙的老師突然把四輪電視櫃推進班房,一臉淡漠無血色的把電視開著。一班四十個小二學生,愣頭愣腦的看著新聞報道,軍隊朝天開槍一輛又一輛坦克駛過流彈打死了許多從屋裡探頭出來看看的平民,流彈哥哥姐姐平民槍械和血,一幕又一幕飛快的如電光幻影的濃縮在短短的一分鐘內。之後,鏡頭轉到街上遊行的人,氣氛緩和,心情難以平伏。那年八歲的你,是如何承受如此抖動心靈的畫面,如何面對這似真似假的歷史遺骸?
現在一字一字的拼湊著,低落來襲,仍時感覺到我們之間有著好一段距離,或許是人與時空的錯摸,我倆之間的相知與錯失,都似乎是既定的。我對你的不了解,都應該是既定的。我沒有參與任何集體發聲的活動,甚至沒有真真正正的為對的事而發聲,只是在飯堂的一片喧囂中胡謅而已。
高考過後,一家打算到北京旅遊。你要我到北京廣場點一根煙,抽一口,倒插在地上。說到這些你該會想起了我稚拙的臉,攢緊了眉心跟你說我最討厭人抽煙的。我是多麼的不會走進你的世界,到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北京對六四默認的悼念方式。我不解。六四這兩個數字對你來說究竟有何意義?你那年才八歲啊﹗你在電視機箱中看到的是甚麼一回事,我不解。
六四這件事,我是到中學畢業後才了解的。你記得嗎?考完了高考那日我跟你說想要當個記者。之後為了考得上傳理系,到圖書館裡翻查了好些資料,以便讓我面試時胡說兩句。那幾天我對六四的資料瞭若指掌,從胡耀邦逝世到丁子琳首次到公路祭亡兒,每個日期發生了甚麼事我都清楚。可是,這些資料是為面試而準備的,真諷刺。現在都升上大一了,在課堂上被教授問到六四發起人是誰我都要思索半天。你應該會取笑我是最香港的學生,或許比香港更香港,考試過後就把所有知識拋諸腦後,更何況向來考試都不會談六四。回想起曩惜天真的我,沒有被傳理系取錄也是應該的。我對歷史,對六四的烈士,對沉勇的犧牲者,欠缺了率真與純粹。原諒我。
同年,六四二十週年,為了重拾你的舊記憶,我獨自走去維園參加六四晚會。點起燭光,燃起了我對歷史與真相的饑渴。我在想,燃燒過後,究竟會燒成煙花燦爛,抑或是餘燼紛散?凝望前頭老伯的背影,我似乎看到八歲的你。可是,我,只是長期駐足於歷史邊緣、抗爭邊緣、歲月邊緣,獃著拿著燭台追悼的人。每每看著你畢直的挺起胸膛,大搖大擺的高姿態在回校的路程上走著,我都希望我能生於你的年代,與你共同經歷那份悲痛。那份手無寸鐵無能一同上前赴死的悲痛。
昨天再聚,你要我自己去闖一片天,你坦然的說不能再教我點甚麼。然,我仍然感謝你,帶給我這種集體的悲傷。你或者他日會忘記了年輕的歲月,而我則不了解活得長久的麻木,可是,也請你記住,你帶給我對青春的激情與抱負。我會有自己一片天的,放心。
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
零碎底浪漫
奢豪的春天過後,這陣子就是窮得發霉,窮得顛頭跌腦,窮得電話費都拖了兩個月,被停止服務了。這幾天手提只可以收到訊息與來電,但若要我回覆它們,就是無能為力了,沒有了這個功能。「對唔住,你所打既電話被停止服務……」只是單向性的接收,竟然生出了一點浪漫之感。
日復一日,下午走到調景嶺補習,對於電話武功被廢掉的我仍然可以大搖大擺的穿插在城中,自由自在的,我為此而自豪。完了兩小時的課,走到地下鐵的電話亭,在口袋裡掏出一個一蚊雞,對準入幣的位置,食指地九個數字鍵上蹓躂,一個又一個步驟無比順暢。掛了電話之後,在本次列車的終站目光遊離的等著,回想著前幾分鐘我毫不猶豫的撥出他的電話號碼,沒有一點遲疑,就如任由鍵盤上的數字調遣般,就是如此純熟的撥出一個電話號碼。人生中靠電話記憶卡記錄的電話號碼或者有幾百個,可是,靠殺掉好幾個腦細胞,用心記著的電話號碼,數數手指,十根手指就夠數了。
耳機內播著The Drums的Down By The Water。我憬悟,原來記電話號碼是一個如斯浪漫的行為,短浪漫,小浪漫。
日復一日,下午走到調景嶺補習,對於電話武功被廢掉的我仍然可以大搖大擺的穿插在城中,自由自在的,我為此而自豪。完了兩小時的課,走到地下鐵的電話亭,在口袋裡掏出一個一蚊雞,對準入幣的位置,食指地九個數字鍵上蹓躂,一個又一個步驟無比順暢。掛了電話之後,在本次列車的終站目光遊離的等著,回想著前幾分鐘我毫不猶豫的撥出他的電話號碼,沒有一點遲疑,就如任由鍵盤上的數字調遣般,就是如此純熟的撥出一個電話號碼。人生中靠電話記憶卡記錄的電話號碼或者有幾百個,可是,靠殺掉好幾個腦細胞,用心記著的電話號碼,數數手指,十根手指就夠數了。
耳機內播著The Drums的Down By The Water。我憬悟,原來記電話號碼是一個如斯浪漫的行為,短浪漫,小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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