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50/50 你有五十我有五十

剛從美國送到我城放映,一個星期四的早上便急不及待預買來一張八點埸,整天就是充滿期待與冀望的過。最後,今天過得異常積極,原因太多,多至不明。一張戲票,是賺來的兩句鐘自由與放鬆,抑或是一連串橋段與電光幻影?管他的,安然就好了。總括而言,今天,活得自在,有趣。

50/50 (港譯:風雨同路兩支公),內容大鋼是俗套的真人真事患癌記,真人真事得俗套。然而,不落俗套的是當中沒有把一個化療中面容扭曲眉心攢緊的模樣加倍放大,沒有嬌妞作偽的煽情輓歌,只留低了淡淡然的生活細碎。若果沒把「死亡」兩字擺在前頭,簡直就是平凡得非常,可是平凡中總見真實與希望。

二十七歲的阿當從有著一貫中年的微禿的醫生口中取得死亡通告,得知患上癌症。看著醫生兩片唇不住開合,腦袋頓時一片矇矓,矇矓了科學的醫學報告,矇矓了刻板的診所。死亡,對他來說,似乎是把周邊的一切模糊了邊界。
"That doesn't make any sense though. I mean... I don't smoke, I don't drink... I recycle... " - Adam

德國哲學家認為死亡是一種生命的召喚,看到死亡兩字,我和你都能尋回生命的意義,從死看生。可是,他終究是個德國人,默守成規兼老套,意義是生命的全部。若果阿當的光頭裝載著這種現象學的邏輯,他斷言就是要享受一次無與倫比的性愛,好好關愛他的身邊人,又或是整夜研究他最愛的火山。可幸,他只是與渾噩的跟著他的老死四處遊蕩,平若無其事地化療、覆診,甚至吸大麻。至少,前大半部都好像是一切如常。這些日子的平凡程度其實絲毫不減。

然,儘管沒有毅然去把要做的事記錄下來再逐一實現,他就是把所有感受釋放過來把身邊人逐一數落。這並無不好,反倒,帶來無比的浪漫,就是真正地與自己相處的浪漫。他直截了當地拒絕治療師的建議、承認自己的寂寞與孤獨、舒暢淋漓的趕走他的偷食女友,最後最後,他破口大罵車門外的最佳損友。一個又一個的教人暢快又充滿喜感的片段,述說了患癌阿當的自我。坐在漆黑影院中的我,在片段之間的零點幾幾秒憬悟,他,其實在坦誠的跟著自己相處。他,不是從死看生,他是從死亡攫獲了做自己的權利。因為我站在死亡邊緣,我有權利去拒絕自己厭惡的、有權用貨真價實的話把你罵得鮮血淋漓。反正我就是生癌,我聒噪一下又有何不可。我就是要為以往的我抱不平,你不爽嗎?你一定不會不爽,因為,我正走向終結,你會替珍惜我餘下的時光。
"No, seriously... you need to get the fuck off my porch. "- Adam

早前因死學這門課讀過《伊凡‧伊里奇之死》,現在回想,當中的死亡也就太沉重了吧。甚麼主角最痛苦的是活在謊言之中,原因是他不願被人剝奪死的主權。學術太過,其實,只是在死亡面前我可以恣意地自我,恣意地肯定自己所感所知,我說我會死,你不要跟我說不會。死亡,就是逼使你與自己赤裸相對的傢伙。
See, but... that's bullshit. That's what everyone has been telling me since the beginning. "Oh, you're gonna be okay," and "Oh, everything's fine," and like, it's not... It makes it worse... that no one will just come out and say it. Like, "hey man, you're gonna die."

風雨同路兩支公,在我而言,一支是真實的自我,另一支就是在你眼中的我。死亡嘛,其實可以很過癮。

最後,送上Ketchup的Lovely Smile.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I don't mind when will I di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I don't care end of life
cause the one day I die the sun will still shine
oh everyone just stay alive remember don't cry
just keep your lovely smile

2011年11月13日 星期日

寫首詩送給媽媽

《用頭髮織生命的網》

隨意拿來一份報章 媽媽執起小剪刀
剪去了城中的劫案與車禍
文字堆上的大洞 埋著萵苣的種子
冒出顫動著的小頭顱
媽媽哼唱著歌 修剪頭上多餘的枝葉
嫩綠的新芽 方向一致
向下生長 凝望撒滿地上的陽光
媽媽釋出二氧化碳
我收集到耳窩裡的洞
成就一次光合作用
滋長了頭上的一朵蘑菇
蘑菇從不開花 反倒
保護腦袋開的花

兩瓣嘴唇開合 她在唸咒語
「長髮姑娘 長髮姑娘 放下妳的頭髮」
讓我 爬上一座沒有盡頭的梯子
遙望 蒸發汗水

潮濕不再 蘑菇在頭顱上溶解
坐到窗邊 用頭髮為生命織網
愈織愈疏落
髮堆中撩撥 張揚過的希望
打一個呵欠
幾撮髮散落
陽光留在太陽邊緣 頭髮在地上等待
摸摸頭顱 幾個髮洞
網不住一朵向日葵
白皙的臉旁 沒有黑髮襯托
媽媽拖曳著吸塵機 蒐集
亂髮 裝滿吸塵袋
她告訴我 日後會種出頭髮樹
在梯子的盡頭 跌落果子

後記:早前生病,頭髮不斷脫落,五指輕易從頭上梳出幾撮髮,因此動念聯想頭髮與生命。此時,媽媽把電源插上,用吸塵器為我吸走滿地亂髮,免得我看到會擔心不已。最後,她說:「現在為你儲起這些頭髮,日後再還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