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給媽媽買來日本雪糕杯,她邊吃邊跟我說起下午美容部來了的一個客和她的女兒。媽媽說那個小女兒很像我兒時的時候,高高瘦瘦,一點標緻一點的奇怪,然後又是不願多說話的。看著她一臉漠然,她就知道小女兒生了媽媽的一肚冤屈氣,氣鼓鼓的谷起了兩面腮紅。媽媽不認輸,隨手拿來瑞士糖果逗她開心,可是她就是以不吃硬糖果的理由謝過去了。我,的確想起了自己。
之後之後,一問之下才發現小女兒不滿媽媽只顧美容而不帶她去玩玩,還帶她來到一個跟心存原則卻滲透稚氣的小女兒格格不入的美容部,周邊圍繞著自以為有趣的中年女人。媽媽說她一直無表情,是很冷靜的樣子,因此跟我忒為相似。
我知道,亦想像得到我倆一大一小的相像。平常的我總哭不出來的,頂多都是暗暗地低聲抽噎,我的忍耐力是特大的,從小就算受同儕作弄,也能不動聲息,心裡愈難受,我臉上愈沒表情。
近來跟媽媽相處不慣,磨擦多了,隨便煎份餃子都引來小火花、小爭吵,原因似乎清楚又其實不明,似乎是俗套的要死的代溝又大概是因為兩人頸項都「硬過鬼」。累積下來,就是連日的愛與恨相互消磨,時而互相給對方買來糖水雪糕,又時而相互堅持直到反目。但,輾轉反側了好幾個晚上,我還是明白。
我明白,在父母面前,你是多麼的想揭露自己的成長,長大。然,在你面前,他們是多麼的難以接受、不相信,亦不想肯定你的成長。我實在明白。
亦因如此,我們是無可避免地互相承受與負荷。
直至此時此刻,雖然大柢也讀懂媽媽的潛台詞,可是把她的表達不善聽進耳內,總會難以抵擋的感到疼痛。就譬如吧,譬如今夜她應該意思要我不用花錢買雪糕杯哄她,她總要提高一個八度,嚷出一句:冇錢你又買!
因此,我只能沉著氣,把我倆的糾結藏起。
從前從前,小女孩總不了解,你的生活能容納那麼大的一份工作,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我,到底是甚麼原因。到底是甚麼原因,你總是無法容納我任何丁點兒的過失與不完美。又或者,如今,你都是這樣想著,我的生活能容納那麼紛亂的夢想,卻無法容納一個小小的你。我們,到底要廝磨到哪些時候。其實,我們一切的糾結與消磨,畢竟是另一種的愛護。
媽媽,原諒我的依然,依然的沈默不語,但我也想你容納小小的我,儘管我已經開始了你眼中的自私,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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