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9日 星期二

陳少蓮、張世斌與熊貓叔叔

一直都想要寫一篇有關於我媽,和哥哥的,總覺得可以把他們都寫成傳記。

那晚跟友人喝酒,大家原來談得最多的都是自己的,家庭。

我一直認為媽媽跟爸爸的婚姻很值得寫,若果我媽的口述是沒有任何隱瞞,出自真心而毫不因尷尬而帶著篩選過程。因此,假如,假如我媽沒有另作一個故事感動我,她跟我爸我婚姻大概就因為我哥哥童年裡拾起的辛酸種種。

自哥哥的老爸意外而逝,他就被寄養到大伯娘的家中,而我媽就獨自的發揮神奇女俠的潛能,四處工作,偶爾接我哥出去玩。媽媽說大伯娘一家不好,那裡的三兄弟又嬌扭作偽把我哥欺負成一個不敢多說話的人,許多的怨日積月累,我哥便一直冀望著出走的日子。然而,要出走的話,就只有等待我媽另嫁一個男人,有著一個家庭,那就可以好好安頓一個愣頭愣腦的小張世斌。

每日的欲望堆疊,我哥牢牢的記住了我爸送他的一隻熊貓公仔。或者,他是可以擔當著每個星期日拖著一家人去九龍公園散步的角色。

「不如你結婚啦好唔好啊?」
「咁……你覺得熊貓叔叔好唔好啊?」
「好!」

推展下去,自稱追求者由石峽尾排到尖沙嘴的我媽就甘願下嫁給一個她認為是過往追求者中質素最差的一個。從她口中聽來,我爸是樣子最不討好,最窮困的一個。如今還多了一項天大罪名—骯髒。

自從那只熊貓之後,我爸大概都沒有送過甚麼給我哥,只是偶爾送了他幾句咒罵,或者樓梯口送了他一巴掌。過了好些日子,我哥就搬到跟婆婆一起,還是回歸了獨立的日子。然後,直到現在,我已不大清楚哥與爸曾否同桌吃過一頓飯,或者委實從未有試過。或者我哥現在回想就有如送羊入虎口甚至有感「中伏」,可是至少媽媽自此相信,男人都不大靠得住。

一路寫下來一路重整與幻想,若果當時我媽能靠著自己緊握哥的手,也許現在就能抵擋所有一切而不致傾毀。也許,我亦不會存在。

日復一日,層疊上鎖的記憶緩慢沈澱,積成硬化,沈重到不行。聽來很多老故事之後,又加上我可能生來反骨、「包拗頸」,一直都跟哥站在同一陣線上。不論我的源頭來自那裡,我總覺得阿爸是貨不對辨的騙來了一個家庭。

昨夜哥跟我說聽來了我的電台訪問。他對文化不大感興趣,只是有趣地想聽聽我和L的聲音而已。然後,他說我倆都遺傳不到媽媽的基因,說話都是不清不楚,有種「漏風」的腔調。我在想,我倆明明是同母異父啊,若然遺傳不到媽媽的優良語調,我們的共通懶音又是甚麼一回事?

熟我們的人就知道了,我們說話的方式是一模一樣的,有如說著腹語。可是,若果這是我們的共通點,我們的識別碼,我又慶幸說話可以含混一點。

後記:一直在想這篇標題應該是甚麼,然後發覺媽與哥的名字都像是小說裡邊顛沛流離的好些人物。


2 則留言:

  1. 我看到你和哥哥那一份情,很真摰,很感人。如果,那時你媽媽沒有和你的爸爸一起,那我們也不會在一起。這樣說可能會比較自私,但請容許我自私一次。

    回覆刪除
  2. 浩錀,我也慶幸,可以有你。

    回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