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Let Me Go

來了一天的假,早上在家磨磨蹭蹭的不對勁,下午去看戲才好。沒有眼線沒有眼影,連粉底也沒有,搽了一層稀薄的淨白精華就走了出去。看電影要用最真的自己去看。
《Never Let Me Go》,改編自石黑一雄的同名小說。我一直有先看電影版的習慣,大概知道先讀小說的結果會是失望吧。讀過鄧小宇先生於《號外》的比較文章,也證明了我的步驟是沒有錯的。然,我暫且不想談兩者之間的差異。光看電影,也夠我思潮翻滾了半天。
小時候我們會想,長大後會變成怎樣?外面的世界慷慨嗎?精彩嗎?千幾個從不同原體複製出來的小孩,舒緩無事的坐在班房裡凝視著黑板前Ms Lucy一臉的惘然。Ms Lucy沒有如常的板書,只是眨著一雙深遽的眼,藏著很多很多個未說穿的秘密。我在想,若果Ms Lucy沒有揭示那個真相,倘若他們由始至終對複製人或是器官捐贈毫不知情,他們會把人生活成怎樣?或許,日復一日,他們不會瞭解自身與別人的差異。
其實,Ms Lucy的目的清楚易明。她就是以正常人的思想、正常人的身分去叫你必須認清自己。真實的活著的條件是要知道自己是誰。縱然,這個出發點也委實壞不到那裡去,卻漸次的揭穿了悲慘的一個現實。複製不複製,正常不正常,是靠這個世界告知的。我們,是世界地圖上的一顆棋子。每個人的出生,就是帶著一定的寄望、或是決定。城市、周邊的人、甚至乎你晚餐時邊吃邊看著的電視節目,潛移默化的主宰著你的身分。我們的生命,就是如斯理所當然的被刮破、撕裂。這大概就是馬克思的歷史決定論吧。資本主義社會是人建立經營的,人卻反過來被建立經營了,是機械。有時,會問,如此的循環往復,為何要有人這玩意。甚至會問,為何要有「世界」這玩意?
"You have to know who you are, and what you are. It's the only way to lead decent lives. "
Decent lives,究竟是一套要你與我服從的指令,還是我自己編寫的一首新詩?
呷一口礦泉水,看著Tommy為了延遲第三次器官捐贈不停的畫畫,要從畫作中帶出自己的純潔的靈魂,要述說心深處的真愛。與Kathy乖蹇的坐在夫人面前,Tommy展出一張又一張有著不同顏色與線條的靈魂,睃著夫人恍惚的臉,眼眸裡汪著灩灩的希望。最後最後,根本沒有延期這回事。要患癌的重回化療的夢魘容讓複製人延期,斷言是不可能的事。夫人的畫廊不是要審核每個靈魂,而是叫你知道靈魂有否種在生命底裡。It's not mean to judge your soul but mean to tell you that you have it.
靈魂,或許是某個幾個基因組成的大腦電波而已。暫不說得如此科學化,但卻不怎樣獨有的單一的神聖。靈魂替我們去選擇替我們生活也替我們去愛,但世界栽種了靈魂。世界為我們不同的靈魂提供了不同的養份,經過吸收、內化,靈魂都不再是靈魂,是荒涼世界中吃著喝著荒涼世界養份的一棵野生的草。真正的靈魂,竟是望不可即的夢幻。
Tommy、Kathy、Ruth,三個生於一個目的的複製人。Human都談不上被稱為Creature。未走出過邊界的他們,卻是純潔無暇的被誤導著,之後,走出邊界,又是麻木的被抽心扒肝。靈魂唯一帶給他們的,是盲從之後的愛恨糾葛。有時人生,說穿了就是不同的誤導與模仿。以前,總覺得世界有著很多個城市,城市內才是社會。如今,世界與社會的分別,在我看內,只是大與小的分別。世界/社會,要我們向前走,要我們出人頭地,叫我們成功。我們一式一樣的讀著做著考著,「拍撻拍撻」的打著計算機,又或是不停的寫寫讀讀,要作有貢獻的人要立起一條社會棟樑,要撐起整個世界。可是,世界/社會,都是有著癌細胞擴散的殘體,教我們活在不變、乏味、無奈的人生裡頭。成功,就是懸掛在世界/社會的餌。
"What I'm not sure about, is if our lives have been so different from the lives of the people we save."
我腦內有一個世界,與現在的不同。我選擇不為這個世界去捐贈,血與體液,一滴我都不會捐出去。我有自己的路要走。Let Me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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