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5日 星期四

哥哥搬屋記—一路好走

這本應是昨晚寫的一篇,可一整天的搬屋過程太累人,還是早早睡去把一切留待今早,用一場夢來過濾。

我哥一成年就搬到跟婆婆同住,聯名合領了一間四人的公屋,剩我在家愣頭愣腦的獨自觀看一人的悟空與魔人布歐。之後婆婆因糖尿病而逝,哥就一人獨霸這家四人公屋。對一人來說,這個七百尺的空間實在是大得令人麻木,同是亦空蕩得麻木。有時候,我會想像平素豪邁、粗枝大葉的哥哥,是如何跟一個長期病患的老婆婆相處?回想以往跟哥哥同住的日子,他這個自稱貌似林志穎的大男孩,要反叛又反叛不成,但要乖就只會成為乖僻,大概就是在半歪半乖的情況下慢慢滋長、成形。

在我眼中,他是寂寞的。六年前,或許他發覺自己這鮮為人知的一面,終於借機買來了一頭八哥—豆釘。經寵物店一番唇舌,大家都堅信豆釘是絕對純種的八哥犬。或者,這對大家來說也沒甚麼好考究,橫豎不論我或他,或是媽媽,都是連八哥犬的「八」也搞不清楚。是八哥?百哥?或是巴哥犬?也管不了那麼多。我唯一瞭解的是豆釘在六年的情感培養後,因公屋問題而要由我哥哥跟標榜愛護動物的人員送至去人道毀滅,無可奈何。

自婆婆走了之後,政府要哥哥搬至一家新型公屋,就算說到尾也不見得那麼新,至少是單人單位。他不能再一人霸佔四人單位,這是政府的指示,儘管四人單位裡還滲透著一陣屬於他親人的老人氣味,又或是牆上有他無聊刮來的剝落痕跡。牽扯著哥哥衣角撈著他的電飯煲走出大堂,保安看到我們一堆雜物大的小的便問哥哥是否要搬家。「係啊﹗死剩我一個嘛﹗」這一句帶點俚俗但又的確親切的答話在十度的空氣中停留,不論是爸爸、婆婆或是豆釘,所有陪過這個一路佯裝獨來獨往的人,最後他也只能夠委實的獨來獨往。他一手搬著一張摺合式飯桌,嘴巴半張著呼哧呼哧的直喘氣,一路走好。

跟媽媽合力把一件件傢俱搬上貨櫃車,哥哥在車上接手、放好位置、繫繩。十幾件傢俱與雜物都夠我們完成一個減肥療程,兩個女流佇立著貨櫃前張開口搶著空氣。貨車開動引擎,一個衣櫃一時不穩,砰然倒下,幾個小櫃傾瀉跌落,落地彈出了兩個手柄及一塊木板。媽媽嚷著不要管它們,等到新屋再慢慢鑲嵌。我腦內只想趕緊到新屋好好吃一頓遲來的午餐,所以食慾驅使下也連聲附和。就只有我哥一人還站在貸櫃內,暗箱中默默地執起地上的木板,徒手嵌在原有的小櫃上,臉上的表情沒有,只是靜默無語的一下又一下的拍打,把木板拍嵌妥當。其實,這個小櫃老早因盛載過重XBOX遊戲光碟而殘破不堪,然而如此短短的修復過程令我回想起年多前哥哥挑選木櫃的光景。這個木櫃,是他曾經在云云傢俱店的百多件中篩選出來,是曾經「新屎坑三日香」的木櫃,是他曾經害怕刮花的一個木櫃。途中木櫃被他善忘、糟蹋,但最後他又再重拾舊歡,大團圓。

不論是哥的爸爸、婆婆、豆釘,還是木櫃,在失去的時候,他們的存在都在哥的路中拾遺意義,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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