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

哥哥

九月十二,哥哥張國榮的生忌。九月十二,哥哥帶我去吃一頓生日飯。

甫下課就接到哥哥的來電,電話的另一邊傳來比平素溫柔得多的聲線。同母異父的我與老哥相隔一整套生肖,之間的連繫就只老媽的血緣。可是,我倆的性格倒很相似,都是不大懂把事情感受掛在嘴邊,又不愛交代不願說客氣話,大概都是最純真的不羈與反叛。因此,我們之間的相處之道要麼異常、要麼便是有趣。上一次通電,就是聊了數句關於電影的,但其實又不關於電影的,再聊了一兩句身處何方的收尾,三分鐘方便過後,掛線,乾脆而不留痕跡。其實每次通電幾乎都是問這套戲好看嗎?你請啊?唔係啊﹗之後就是掛線。這樣含含混混支吾以對的溝通,回頭看來,雖然沒有親切慰問,甚至連調侃亦稱不上,但當中的默契卻不能言喻,我倆太相似了。就好像自己跟自己對話一樣,總不能自言自語超過三分鐘吧。

每次見面都隔了一整個世紀,上一次經已是初春的事兒了。今個夜晚看著你與嫂嫂呆呆的立在車站前,我慢慢行近來總是手勢純熟無誤的要靠一靠你的肩膀,而你又明顯知道下一個舞步,把肩膀歪斜一下,要我靠不住要我消耗自己的體力去走下去。你點菜總是拿不定主意,又或是怕與素未謀面的侍應生講話,最後還是要出動我,這個裝作大人硬著頭皮佯裝有主見的去點菜。一口三文魚雪花腩,附加不下十句批評的話,你說三文魚沒有三文魚味,豉油沒有鹹味,芥菜又不夠搶鼻,整頓飯評東評西的卻教我看得樂翻了天。之後,老媽就會不耐煩的掛一副俏皮嘴臉:「咁叻你唔煮﹗」對啊,眼看你當了廚師耗去三分一個人生,卻只吃過你的聖子炒蛋。

記得你說過當廚師的人總不愛煮飯炒菜,他們都是不得已的。早年前又叫我不要愛上廚房佬,他們都粗鄙嗜賭。幸好,你不是那類廚房佬。你提醒我沒有人會愛上自己的職業,又說發惡夢的時候還身處廚房。知道了,我不會有一份職業,我會來一份終生的興趣。呷一口綠荼,捧著飽滿得瓜大的腹,你提起寄放在廚房裡的鞋佈滿蟲卵的事,你一路談一路幻想滿鞋子的蟑螂,我們一桌子四個人都起來疙瘩。那時那刻,我決定,把你寫到傳記裡。

走在彌敦道,我倆肩並肩行,你的左邊是嫂嫂,我的右邊是老媽,我倆大概都會拖著這兩個煩女人終生不放。我和你走在中間一錯肩便碰成一個世界。
「我細個個陣你對我點o架?」
「你細個個陣我對你點?」
「我唔記得啦……」
「咁就唔好記得啦……」

「我記得你BB個陣我跌過你落地。」你大笑起來,笑得臉上器官只顫危危的掛著,再一個笑臉就變得歪七扭八。這幾句欲言又止的對話,應該就是我們兩兄妹之間的綿綿情話了,是語焉不詳的浪漫。

「我知佢其實係好錫你,只係唔識表達。」帶著睡眼惺忪站在扶手電梯上,裝個愛理不理的模樣把老媽的這句話擱在心上秤,愈秤愈重。ipod裡不斷播著張國榮的歌,腦海裡浮現了一個幼小者跟著老哥在床邊跳Monica的影像。

童年時我與你打韆鞦想要攀月亮 — 張國榮《童年時》


哥哥,我希望,我生日,你快樂。

2 則留言:

  1. 雖然對妳的名字一點都不陌生
    絕對算得上是我童年記憶中的一個名字
    但不論是小學時
    還是六七年後在油麻地自修室再次見面
    都不知道我們是否真能稱上"認識"
    是否應該打招呼 也要用幾秒去想一想

    然而 一段時間沒來這裡
    在妳生日的這天讀了妳近幾個月的文章
    感覺平靜起來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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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這留言大概是我今年最好的禮物。文字總為我們填充人生中的遺憾與缺口,帶來了且驚且喜的連繫。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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