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
她終於逼近緊急通道,在擠擁的人群中冒出半個頭顱,上面掛著的一雙眼睛夠她看到遠處的半個台面,台右邊是「無忘六四」。
她斜睨著身邊的一個身穿白色上衣的太太,中等的身形在她前頭不斷膨漲,終至阻礙了她拍照的大好機會。她暗自囁嚅:本想拍一張點點燭光的偉大埸面,記念人類對歷史的悲痛也好,然就是這個臭三八在前頭好礙事的站著。
之後,她忍無可忍的與那個太太互相謾罵、指責,心中暗道對方的不尊重。
幾秒過後,全場默哀一分鐘,她就是玩著內心戲,一邊咒罵著礙事的太太,覬覦著一張偉大的照片。
最後,無癮,提早離埸。
一個青年人
他偕友人逼到緊急通道外的人群中,他凝視著阻攔他們的工作人員,一直想要衝破圍場走到近台面的二號球場,自由地悼念每一位自由花。他認為這是一件轟烈的事。
豈料,兩三個工作人員一再阻攔,小心眼太過,令到他想要衝出去的欲望只容內爆,不許成功。
噢! 沒有了前頭的位置,這樣的追悼會似乎單調乏味,令人沮喪。可是,如今靠邊站看到台面的小小的一塊,也算好了,因此他還堅持佇立在原本位置,唱出一首中國夢。
忽地左邊兩個女人向前傾大叫前頭糾察長的名字,不夠數秒一個又一個屈身進埸,悠然的跟著那個相熟的糾察長前去,安心的走到前頭石地坐下。
望著這樣的場境,他氣的心都喘起來,氣憤跺腳,提早離埸。
一個青年人
今夜我當了六四晚會的義工糾察。
起初,一路派著埸刊一路聽著六四樂隊昂然高歌,心裡不禁就是憤慨與悲痛。但,至少,派著埸刊的我,參與了他們的悍衛過程,我是其中的一分子,我曾經嘗試感受他們八九那年感受過的。
然後,看著在埸人士的種種行為,他們為要到前頭有利位置思潮不斷,為要拍好照片而跟人糾纏,大家都好好的借用了追悼的藉口去滿足自己。又或者,大家都在利用血寫來的歷史來建構自己,寫自己的歷史,我不解。
途中,我間接因糾察長的指示,錯讓兩位無故因關係而有特權的女人進埸,我內疚。在這個六四的晚上,我把自己的罪惡不住脹大,就如那年的貪污有著自己的份兒一樣。默哀的一分鐘,我亦為到自己羞愧,亦為到身邊只顧看大埸面的人們羞愧,我們站立這地,難道都麻木地忘了那年學生的沉勇與友愛嗎?
好好多用了一分鐘去默哀,然後,我決定,不再為到人類的私欲工作,提早離埸。
雖然提早離埸,我仍然相信:但有一個夢,不會死,記著吧。
後記:回程途中,一直在矛盾。我為到以六四來填補自己的人有感到悲憤,但我還得要來,以自己的腳步與反思去繼續追尋,追尋曾經起步的自由的夢。
我相信抱著信念去追尋自己所守護的東西時,這感覺是很完滿。
回覆刪除不要放棄。
對,而我守護的東西有好幾樣,其中一個是你。不會放棄。
刪除